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回头看了一眼灰翎隼。
那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竖瞳里的情绪很复杂,有警惕,有贪婪,还有一丝陆沉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陆沉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灰翎隼没有传音,但它偏了偏头,目光从陆沉的脸上移到了他右掌那道剑痕上。
青璃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它感知到了。你吸收法则碎片的时候,剑心的气息露出来了一部分。”
“元婴级别的妖兽对这种力量的感知比人类更敏锐,它从你身上看到了‘道’的痕迹。”
“道?”
“嗯。剑心连着法则本源,你吸收碎片的时候,那种气息压都压不住。”
“灰翎隼的修炼血脉到元婴初期就已经到头了,没有大机缘,它这辈子就卡在这里,再也上不去。但你身上露出来的东西,让它看到了继续往上的可能。”
陆沉看着灰翎隼。
这家伙的竖瞳里,那种凶戾的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沉重的审视。
“它想跟着你。”青璃说,“不是认主,是搭船。就像人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它在你身上看到了这艘船。”
陆沉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灰翎隼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跟着,就别再给我耍花招。”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背后捅刀子。办完黑水湾的事,我解你禁制,治你翅膀,你如果不走,就跟着。如果走,也不拦你。”
灰翎隼看着他,没有传音,但也没有再把头偏过去。
它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在妖兽里已经是某种默许的表示。
陆沉眼神扫过河面。
“明天,黑水湾要热闹了。”
后半夜,芦苇荡里的风小了。
月色透过芦苇缝隙洒落,陆沉和苏婉婷各自在芦苇丛内侧调息,姜璃靠着灰灰,睡得正沉。
灰灰在半夜醒了过来。
它是被一股微弱的气息扰动弄醒的,睁开眼睛,发现灰翎隼正侧躺在不远处的芦苇堆里,那道被封住的左翼微微颤动,像是在调试什么。
灰翎隼也察觉到了灰灰的目光,停下了动作,巨大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朝灰灰的方向看了一眼。
灰灰犹豫了一下,从姜璃脚边站起来,弓着背小步走到灰翎隼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它。
灰翎隼低下头,审视着这个灰白色的小毛团。
它和灰灰之间有某种奇异的连接,同为法则亲和体,即便语言不通,妖兽间的感知也能传递一部分模糊的意念。
灰翎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意念模糊地传向灰灰。
灰灰耳朵竖了竖,歪着头,像是在费力分辨。过了一会儿,灰灰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呜声回应。
“它在问灰灰什么?”青璃的声音在陆沉心底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灰灰这小东西在跟它比划呢。它不是普通妖兽,可依旧没法传递完整清晰的妖兽意念,只能靠气息和模糊念头交流。它问灰灰,陆沉这个人靠不靠谱。”
陆沉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着眼没动,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出声,继续听青璃转述。
“灰灰回它了,那小模样还挺得意。”青璃的语气带着笑意,“它说陆沉是好人,会做饭,给灰灰吃好吃的灵兽丸。”
“做饭?碎饼倒是没少它。青璃,别逗我了,说正事。”陆沉睁眼,从储物袋取出两粒灵兽丸。
“好,不逗你了。”
“它在比划自己跟着陆沉以来,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陆沉对它可好了。”
灰翎隼低下头,竖瞳盯着灰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质疑。
灰灰急了,围着它转了一圈,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然后跑到陆沉盘坐的位置,用鼻子拱了拱他手上的灵兽丸,又跑回来,瞪着灰翎隼,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
灰翎隼没动,但那道意念又传了过来。
这次,它的意念里带着几分沉重的审慎。
灰灰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立起身子,前爪搭在胸口,做了一个极其拟人的“拍胸脯”的动作,然后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满是肯定。
灰翎隼沉默了很久。
它在判断、在权衡。
它是元婴期的大妖,活了不知多少年,对人族的轻诺寡信见得太多了。
但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带着和它同源的法则纹路,那种天然的信任感和亲近感,是做不了假的。
而且,它亲眼看到陆沉吸收那五枚远古碎片,那种法则本源的气场,是它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它需要这个机缘。
它的血脉天赋走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没有外力介入,它永远只能卡在元婴初期。
而陆沉身上流露出来的剑心气息,让它隐隐感觉到,这或许就是那扇门。
灰灰见它没有立刻表态,又往前凑了一步,用脑袋蹭了蹭它那只被封住的翅膀边缘。
灰翎隼低头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小团子,竖瞳里的冷意慢慢淡了。
它终于偏了偏头,轻轻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看了一眼嘴边的丹药,又看了一眼灰灰。
犹豫了一息。
用那只还算自由的爪子,把地上那颗陆沉之前丢过来的疗伤丹拨到了自己嘴边,低头吞了下去。
陆沉在黑暗里闭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青璃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成了。它吃了丹药,算是收下你的诚意了。明天黑水湾的事,它能帮上忙。”
陆沉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就知道,灰灰出马比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