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沉就醒了。
芦苇荡里风平浪静。
姜璃抱着灰灰还在睡。
苏婉婷已经站在湾口外侧的芦苇丛里,神识铺开,盯着河面。
灰翎隼缩在芦苇荡深处,那只没被封的右爪边,三颗疗伤丹已经不见了。
陆沉走过去看了一眼:“都吃了?”
灰翎隼偏了偏头,没搭理他,老隼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吃了就行。我先帮你解开一半禁制。”陆沉说,“今天等破浪舟到了,你飞上去,帮我们盯着他们的动向。”
陆沉掌心金光亮起,抬手帮这灰翎隼的一半禁制解开。
“不用主动出手,只负责侦查,传音告诉我船上人数、灰袍人关押位置。若是局势危急,你再出手相助,等这事办成,我就解开你身上的另一半禁制。”
灰翎隼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确认这笔交易做不做数。
陆沉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回芦苇荡内侧。
“婉婷姐,情况怎么样?”
“还没动静。”苏婉婷从芦苇丛里退回来,“破浪舟还没进黑水湾。当初逼那斥候口供,他们原本今早该到,应该是路上耽搁了。”
“不急。”陆沉把阵盘又检查了一遍。
灵光被芦苇根和灵泥盖得严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
苏婉婷布下的三道敛息禁制还稳稳地罩着,土隐符融入地表之后没有异常波动。
他走到湾口拐角处伏下来,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向河面。
水流平缓,湾口外侧的河道上连船影都没有。
“他们会不会发现阵盘了?”姜璃抱着灰灰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青璃盯着呢,破浪舟还没进入黑水湾的范围。”陆沉说,“应该是路上遇到了水妖袭扰,耽误了行程。”
“耐心等。”苏婉婷说,“阵已经布好了,口袋也张开了,他们总会来。”
三人一兽在芦苇荡里埋伏到了午后。
青璃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来了。破浪舟在湾口外五里处,速度不快,一直在用神识来回探查。”
陆沉轻声提醒两女道:“婉婷姐,姜璃,他们来了,收敛气息,别让他们发现。”
“发现不了。”
“姜璃,你看陆沉不放心,再往身上加张敛息符。”苏婉婷见陆沉不放心自己前面所布下的敛息禁制,她也不恼,转头就吩咐姜璃再加一重保险。
他见两女从储物袋取出符箓,朝胸口拍了一张敛息符。
伸手也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身上,这才放心,从芦苇丛里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河道。
远处的河面上,一艘灰白色的船影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几个灰袍修士,手持法盘,持续向外散发神识,仔细扫视水面与两岸。
船速比预想中慢,吃水线也比正常破浪舟更深。
“船上带着重物,速度缓慢。”青璃说,“应当是押着囚犯,这船体防御阵法运转,所以吃水深。”
“等他们进湾。”陆沉低声说。
破浪舟缓缓驶近,执法殿金丹期的修士见前方地形复杂,吩咐手下在湾口停顿片刻。
陆沉趴在芦苇丛里,透过缝隙看向河道,见破浪舟停下,心头一紧。
他视线投向甲板。
甲板上站着一名金丹巅峰的中年修士,双目紧闭,磅礴神识铺展开,一寸寸扫过整片芦苇荡。
“他下令停下,正在探查水下和岸边。并不是发现你们。”青璃的声音响起,“金丹巅峰神识范围不小,能捕捉阵盘附近微弱异动。好在苏婉婷的敛息禁制仍在生效,你们身上又加了一张敛息符,神识扫过时,只会判定这里只是普通芦苇泥滩。”
片刻之后,中年修士缓缓睁眼,朝船舱打出手势。
“岸边和水下无异常。全速入湾,穿过暗礁群便靠岸休整。”
破浪舟重新启动,缓缓驶入湾口。
“他们进湾了。”陆沉低声说着,心底快速盘算。
“等整艘船完全踏入阵盘光幕范围,我立刻启动阵法,锁死船尾退路。婉婷姐,你从水面侧面突袭,把这名金丹巅峰引开。”
“姜璃你留在原地,带着灰灰守好接应位置,等我们得手之后回来汇合。”
苏婉婷微微点头,手按剑柄,灵力悄然流转。
可就在这时,青璃的声音骤然一变:“等等——船舱内部出现灵力波动!那名藏经阁的人在撞击囚舱禁制。他刻意闹出动静,想要惊动甲板看守。”
陆沉心头一紧。
若是灰袍囚犯此刻持续躁动,引得金丹巅峰队长警觉,整个埋伏计划就泡汤。
“婉婷姐,青璃说船上出状况,不必再等他们全部进口袋了,提前动手!”
苏婉婷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自芦苇荡掠出,贴着水面冲向破浪舟侧面。
剑光横斩,落在船头护船阵法光幕之上,并不硬拼。
一击即撤,身影顺着船舷游走,刻意将金丹巅峰修士的注意力吸引到船头方向。
甲板上金丹巅峰修士冷哼一声,果然中计,拔剑直扑苏婉婷。
他刚离开甲板中央,立刻对着剩下的手下厉喝一声:“有埋伏!戒备!看好船舱!”
破浪舟上剩余的三名筑基巅峰护卫瞬间动了。
两人拔出法器,冲向船头协助队长围堵苏婉婷。
剩下一人转身就要往船舱里钻,显然是去加固囚舱的禁制,防止里面的人趁机逃脱。
苏婉婷不与其正面硬碰,剑光如水,缠绕对方剑势,借力卸力。
金丹巅峰的灵压重重压来,逼得她连连后退。
但她始终死死卡住船头通道,不让对方有机会走向船舱。
“快点!我撑不了多久!”苏婉婷高声呼喊。
金丹后期灵力全力爆发,剑势死死缠住对手,还要应付两名筑基巅峰护卫的夹击。
短时间之内,这名金丹巅峰修士竟一时无法脱身。
陆沉身上有敛息符,趁着船头打斗灵力喧嚣,借着水声掩护,踏水潜到船尾。
踩着船身外侧的木纹,翻上甲板,贴着船舱阴影绕行。
正好撞见那名正准备进舱加固禁制的筑基巅峰护卫。
那护卫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转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陆沉左手的火球已经砸在了他胸口,把他轰退了两步。
护卫踉跄着稳住身形,刚要拔刀,陆沉右掌金光已到,精准射入他丹田外侧。
那人闷哼一声,修为跌落,瘫倒在甲板上。
陆沉顺势滑入底舱。
舱底光线昏暗,他径直冲向左边第二间囚室。
门上锁着一道暗青色灵力禁制,他催动剑心,右掌金光贴上去,禁制在金光中闪烁中碎裂。
他一脚踹开门,里面那个瘦削灰袍男子被灵力锁链捆在舱壁上,脸色苍白,见有人冲进来,眼神一亮。
“天衍宗陆沉,先别说话,跟我走。”陆沉扯断锁链,半扶半扛着对方,踩着舱梯冲向甲板。
甲板之上,金丹巅峰修士察觉到底舱异动,怒喝一声。
剑势猛然暴涨,硬生生震开苏婉婷的剑光。
苏婉婷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狂暴灵压震退两步。
金丹巅峰修士不愿继续纠缠,收剑转身,就要冲进底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芦苇荡深处炸响一声尖锐长鸣!
一道灰影冲天而起。
它左翼依旧被禁制束缚,飞行姿态歪斜,但元婴大妖的磅礴灵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如同狂风,笼罩整艘破浪舟。
灰翎隼终究还是出手了。
它没有直接扑杀金丹巅峰修士,双翼震颤,十几道银灰色羽刃凝聚成型,破空疾射而出,精准封锁通往舱门的路径。
羽刃轰击船身,木屑纷飞,逼得那修士只能停步举剑格挡。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陆沉扛着灰袍人冲上甲板,伸手拉住苏婉婷。
三人纵身跃下破浪舟,踏水直奔芦苇荡。
“灰翎隼,撤!”陆沉大喊。
灰翎隼在空中盘旋一圈,长鸣一声,不再恋战,贴着芦苇荡上空飞退。
破浪舟上金丹巅峰修士正要追击,头顶元婴威压再次震慑心神。
等他回过神,陆沉一行人已经和等候在原地的姜璃汇合,钻入茂密芦苇深处,不见踪迹。
修士立在甲板,面色铁青望向芦苇荡。
船上余下修士还在稳住受损的船体。
权衡片刻,他忌惮元婴大妖,终究没有贸然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