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
赵大喜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亮了：“这肉炖得烂乎！秦总你这人讲究，请客不糊弄。”
苏小晚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陈雅吃得不多，每样菜夹一点，放在碗里，吃得干干净净。
秦风没有急着谈正事。
等菜吃到一半，赵大喜又喝了两杯茶，他才放下筷子。
“三位的签约费，系统——我的财务已经打过去了。应该都收到了吧？”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苏小晚轻声说：“收到了。谢谢秦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我之前那家公司，签约费拖了我两个月。您这边，合同还没签就打过来了。”
赵大喜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秦总，我跟你说实话。你那笔钱到账的时候，我妈正跟我视频。她在那边哭，说闺女你总算熬出头了。我也哭了。咱东北人不爱哭，但那天我真没忍住。”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陈雅没有说收到钱时的反应。她只是把筷子放下，看着秦风，说：“秦总，我前公司欠我的分成，是您的财务垫付的。合同里写了，从我的签约费里扣。我同意。”
她顿了顿。
“但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秦风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我。以我的粉丝量，换个mcN机构不难。但您给的签约费，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我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喜和苏小晚也放下了筷子。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因为你们三个，都在原来的地方待不下去了。”
他没有绕弯子。
“苏小晚，你前公司把你当成摇钱树，让你一天播八个小时，嗓子播哑了还得继续。你的合约到期，他们放话说要封杀你。”
苏小晚低下了头，睫毛颤了颤。
“赵大喜，你跟高层闹翻的原因，是因为你拒绝在直播间卖一款有问题的减肥产品。他们雪藏你半年，你宁可回老家卖酸菜，也没低过头。”
赵大喜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陈雅，你的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拖欠你三个月的分成。你找律师准备打官司，但你知道这种官司打下来，就算赢了，你的黄金带货期也过去了。”
陈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选你们，不是因为你们粉丝多。”秦风说，“是因为你们在烂事里面，没把自己卖了。”
安静。
赵大喜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苏小晚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
陈雅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重新审视的认真。
“秦总。”陈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秦风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有钱的富二代，想玩直播，随便砸钱签几个主播试试水。”
“我不是富二代。两个月以前，我卡里只剩七百九十八块五。”
三个人都愣住了。
赵大喜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那你现在——卧槽，秦总你是白手起家？”
“算是。”
赵大喜端起茶杯，发现还是空的，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秦总，就冲你刚才那句话——‘没把自己卖了’——我赵大喜跟你干。你让我卖什么我就卖什么，但有一条，坑人的东西我不碰。”
“行。”
苏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秦总，我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雅没有表态。她只是端起茶杯，朝秦风举了一下。
“秦总，我敬你。”
秦风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林玥在旁边拿出三份合同，递到每个人面前。条款她昨天已经逐条核对过了，分成比例、签约年限、违约金、竞业限制，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低头看合同。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江风声。
赵大喜第一个看完，拿起笔就签了。字迹龙飞凤舞，把纸都划透了。
“签了！秦总，以后我就是你的银儿了！”
苏小晚看完，也签了。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陈雅看得最慢。她把每一条都读了一遍，读到违约金条款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玥一眼。
“这条，比行业标准低。”
“秦总定的。”林玥说。
陈雅没再说什么，拿起笔签了。
合同收好，秦风放下茶杯。
菜又上了两道。
赵大喜刚夹起一筷子锅包肉，手机忽然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着说：“哎妈呀，七点半了。”
苏小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脸色微微一变：“我的直播时间到了。”
陈雅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筷子。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看向秦风。
赵大喜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做错事的不好意思：“秦总，我们几个每天晚上八点要定时开播的。这是之前就定好的，粉丝都等着呢。你看……”
秦风摆摆手：“开。不影响。”
“可是这包间——”苏小晚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环境会不会不太正式？”
“挺好的。”秦风说，“落地窗、江景，比你那直播间背景板强。”
苏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赵大喜已经掏出手机支架架在桌上了，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
陈雅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补了一下口红，然后又拿出一盏巴掌大的补光灯，夹在手机旁边。灯光一亮，她的五官立刻立体了一个度。
苏小晚也架好了设备，但她没有开补光灯，只是把手机支在靠窗的位置，让窗外的江景当背景。
她调整了几次角度，又看了看画面里的自己，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喜的设备最简单——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前置摄像头打开，就算完事。她的脸凑到屏幕前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今天气色还行”，然后转头对秦风说：“秦总，我们三个直播的时候会互相避开，只拍自己，不让别人露脸。你放心。”
苏小晚也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陈雅已经在调音量了，头也没抬：“习惯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你们播你们的。我和玥玥、巧巧在旁边聊会儿天，不打扰你们。”
林玥往秦风这边挪了挪，于巧巧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桌子的一侧，把另一侧的空间留给了三位主播。
八点整。
赵大喜第一个开播。
她点下开播键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还在跟于巧巧讨论锅包肉做法的东北大妞，这会儿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嘴角翘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打开了。
“来了啊老铁们！今天晚上大喜在魔都，给你们看个好地方——”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扫了一圈。弹幕立刻炸了。
“卧槽这什么地方？外滩？”
“大喜你发财了？这包厢得多少钱？”
“背景里的江景是真的还是绿幕？”
赵大喜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嘿嘿一笑：“真的，百分之百纯天然无添加的魔都江景。姐们儿今天跟新老板吃饭，老板请客，不用我掏钱。”
弹幕又是一波。
苏小晚也开播了。
她的直播风格跟赵大喜完全不同。没有咋咋呼呼的开场白，只是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句“大家晚上好”。
弹幕涌进来的速度却比赵大喜还快。
“小晚今天在哪里？背景好漂亮。”
“晚晚今天好美。”
“主播求口红色号！”
苏小晚把手机微微倾斜了一下，让窗外的江景露出一角，但没有全露。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今天在外面吃饭。嗯，跟新公司的老板和同事一起。对，就是之前跟大家说的那家新公司。”
弹幕里一片恭喜。
陈雅开播最晚。
她点下开播键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那个动作很小，但秦风看见了。
开播后的陈雅，跟刚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眼神直视镜头，像是在跟屏幕对面的每一个人单独对话。
“晚上好。今天在魔都，跟新公司的老板和团队见面。对，就是你们一直在问的那件事。签约了。”
弹幕瞬间炸了。
礼物开始刷屏，飞机、火箭、跑车，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蹦。
秦风掏出手机，先点进了苏小晚的直播间。画面里她正在回答粉丝关于护肤品的问题，语气耐心得像在做学术汇报。右下角的在线人数是六万多，对于一个非周末的晚上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点开礼物栏，选了个最贵的嘉年华，连刷了十个。
屏幕上炸开一片特效。弹幕疯了。
“卧槽十个嘉年华！这是哪个大佬？”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笑了。那种笑不是营业式的笑，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谢谢……谢谢秦总。”
她没说是谁，但耳朵尖红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