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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武元年。

九月九日。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却吹不散襄阳城外那冲天的肃杀与庄严之气。

新筑的祭坛高峻,旌旗招展,但主色调已从祭奠时的缟素,变为以红、黑为主的汉家正色。

全军将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

吉时已到。

刘备身着依照东汉制度、略作修改的皇帝冕服,因时间仓促,并非完全符合大典规格。

但主要元素俱在,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钟鼓礼乐声中,缓步登上祭坛。

先率群臣祭祀天地、五岳、四渎,宣读告天文,痛陈曹丕罪行,申明自己‘畏天明命,弗敢固辞’,不得不‘钦承天序,虔奉皇灵’,继承汉统。

再至汉节帝刘协灵位前,告祭宗庙,承诺必诛国贼,光复旧都。

最后,面向坛下万千将士与臣民。

法正作为内朝中枢,宣读即位诏书。

诏书中,正式追谥刘协为孝节皇帝,宣布承继汉统,定国号为‘汉’,大赦天下,改元,关于年号,众臣有过商议,最终刘备选定——章武。

‘章’,彰显,昭明。

‘武’,武功,征伐。

章武寓意昭彰武德,以武克定祸乱,光复汉室。

依旧是这个年号,却更加充满了强烈的进取、复仇与开国气息,与刘备此刻的心境和面临的局势完美契合。

“自即日起,改元章武!”刘备的声音通过力士传遍全场。

“万岁!”

“万岁!”

“万岁!”

这一次的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整齐、更加山崩地裂,惊起了对岸樊城曹军哨楼上的飞鸟。

登基仪式后,刘备于临时设立的‘行在’于襄阳,亲守国门,接受百官朝贺,并立刻颁布一系列诏令。

尊奉与追谥:尊已故的刘协为‘孝节皇帝’,依照礼制议定其身后陵寝祭祀等事,追尊父祖。

立储与册封:立长子刘禅为皇太子,册封吴皇后、及诸子。

大封功臣,几日前便已将册封陆续送出。

————

朕以薄德,嗣承洪绪,念功勋之未酬,寤寐弗宁。今仰稽旧典,俯顺舆情,爰举彝章,酬庸锡爵,咨尔群臣,其各钦哉!

许靖:海内人望,士林蓍龟,可拜太师,位列上公,仪刑百辟。

关羽:威震四方,忠贯日月,可进拜大将军,董督中外诸军事,进封汉寿侯,专征伐之任,总六师之重。

诸葛亮:才堪王佐,器乃栋梁,可拜司徒,开府治事,假节钺,行益州牧事,武乡侯,委以西方之事,国政所出,一以咨之;益州军民钱谷,皆得专之,承制封拜,专命征讨,俾尔无虑,以固根本。

法正:筹策深长,算无遗策,可以尚书令、护军将军,加录尚书事,进爵郿乡侯,随侍帷幄,总领枢机,诏令所出,多所参决,内朝倚为柱石。

张飞:雄壮威猛,万人之敌,可拜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翊卫辇毂,肃清京辇。

马超:世着威名,信畅殊俗,可拜骠骑将军,斄乡侯,都督凉州诸军事,专董怀辑戎羌事,其当协助前将军、都督西北诸军事樊友,共图关中, 威抚并用,永靖西陲。

黄忠:摧锋陷阵,勇毅冠三军,可拜卫将军,进封孱陵乡侯,宿将元勋,国之爪牙。

樊友:规略深远,算无遗策,克定全凉,勋劳卓着,可拜前将军,督西北诸军事,开府,陈仓侯,开府治事,专制军事,皆听调遣,缮甲治兵,以图关中。

吴懿:笃厚贞亮,晓习边事,可拜后将军,领护羌校尉,任金城太守,专掌羌胡,绥抚部落,以供军实,协理西垂戎羌事,共襄怀辑之功。

程畿:性度敦固,临事贞亮,尊令断陇,勋劳既着,可拜卫尉,关内侯,典司宫禁,宿卫严谨,以固根本,夙夜惟寅。

李严:器干强济,才任栋梁,可拜光禄勋,都乡侯,入值帷幄,典司禁省,参赞枢机,并协理军国粮械度支,以固根本。

董和:清公忠勤,素着勋劳,可拜军师将军,领益州治中从事,关内侯,赞襄枢府,协理政事。

费观:敏达忠勤,识鉴明断,可进拜昭信将军,假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都亭侯,镇江州,专掌东道。

邓方:持重安边,抚驭有方,可拜安南将军,持节,关内侯,都督南中诸军事,镇诸县,绥抚蛮夷。

黄权:方策精详,有公辅之量,可拜荆州刺史,假节,汉丰亭侯,绥循江汉,宣力王畿。

李朝:性度贞固,才识敏达,可拜荆州别驾,汉兴亭侯, 其应参荆楚机要,协理州务,抚民督赋,以固东藩,俾荆州刺史黄权,得专意江汉,以御外侮。

赵云:忠谨严整,堪任腹心,可迁镇西将军,任南乡太守,永昌亭侯,镇遏国土,以备不虞。

魏延:临机制变,雄烈过人,可拜征北将军,领广魏太守,当阳亭侯,镇守北疆,为国藩屏。

马良:清尚贞亮,器业英博,赞兴王业,劳绩克彰,可拜安远将军,领雍州刺史,阙亭侯,其镇冀县,抚循陇右,课农积粟,通漕转输,以充军实,以固根本,凡刺史职事,皆咨前将军樊友,共襄北伐。

陈到:忠恪匪懈,志虑忠纯,典卫禁省,夙夜不懈,奉迎储副,克臻宁吉,可拜安东将军,封都乡侯,典行在宿卫军事,督白毦兵。

其余文武,咸加爵赏:

武猛:可拜平西将军,巫亭侯。

关平:可拜荡寇将军,领天水太守。

王平:可拜讨寇将军。

屈正礼、刘文、刘武擢升偏将军。

刘巴、陈震、宗预、邓芝等,或处之机要,或委以方州,或侍从帷幄,各依功绩才具,进位有差,详载别敕。

新附殊俗,一体旌赏:

陇右羌氐豪帅杨千万、雷定等,率众归义,功在初附。

可皆赐以汉将军号,封侯,授以金印紫绶,使各安其部,永为汉藩。

呜呼!

开国承家,赏延于世,望尔群公,共矢忠贞,勉旃休命,同奖汉室,光复旧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誓师北伐,颁布《讨曹丕篡逆檄》。

————

大汉皇帝备,谨以大义布告天下:

昔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而起,诛暴秦,灭强楚,开四百年之洪基,光武乘天命之归,翦莽复汉,延国祚于既绝。

汉德虽衰,天命未改,岂期桓灵失道,董卓逞凶,社稷播迁,四海鼎沸。

朕以渺身,荷担大义,奔走患难,志在靖难,三十余年于兹矣。

今天地反覆,神人共愤。逆贼曹丕,承操凶逆,凶悖愈甚,父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戮母后,弑皇子,诛忠贤,塞言路,其罪罄竹难书。

朕每念此,涕泪沾襟,尝与天下志士,共盟讨贼,誓清奸秽。

然豺狼之心,终难餍足,操死丕继,凶悖愈甚。

竟敢窥窃神器,逼弑君王!孝节皇帝聪明仁孝,天下共知,丕以臣凌君,以卑胁尊,幽囚迫辱,致令陛下不甘受辱,龙驭上宾。

此乃弑君之恶,亘古未闻!又复矫饰诏命,胁迁太后,禁锢皇子,诛锄异己,迁都洛阳,僭拟仪制,此乃覆汉之谋,昭然若揭!

孝节皇帝以死守节,乾坤为之震动,山河为之泣血。

丕不唯不惧天谴,反加速祸,胁逼群下,伪作禅让,欲行莽、卓之故事,绝炎汉之血食。

其罪一,弑君悖天;其罪二,欺罔神鬼;其罪三,残害宗室;其罪四,荼毒忠良;其五,幽禁太后,迫害皇子;其六,苛暴百姓;其七,毁弃礼乐;其八,僭越神器;其九,矫诬天命;其十,斩绝汉祀,十恶滔天,神人共弃!

朕,孝景皇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世载忠贞,位藩宗正。

当此国难,敢惜身命?今已告祭高庙,嗣承大统,改元章武,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

朕将恭行天罚,亲率六师,扫清凶逆,克复中原。

大将军关羽,董督中外,威震四方;骠骑将军马超,世载忠烈,声着西土;车骑将军张飞,熊虎之将,万人之敌;卫将军黄忠,老而益壮,摧锋陷阵。

更有四方、四镇、四征、四安、四平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荆楚之锐,益州之劲,陇右之骑,皆怀忠愤,誓雪国耻。

檄文到日,其各详思顺逆之辨。

昔微子去殷,张良归汉,皆明哲之士,能审去就,其有被丕胁从,迷而未返者,若能幡然改图,共诛元恶,斩丕首以降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若执迷不悟,助桀为虐,大军既至,必明正典刑,以谢天下!令下之日,风行电扫,勿谓言之不预也!

呜呼!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今朕举正义之师,虎视中原,誓与国家复仇,为万民除害。

庶几忠魂可慰,天命可回,汉室可兴。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章武元年九月九日 檄

————

任命关羽为北伐先锋,张飞、黄忠、赵云等皆随军,刘备自统中军,择日出发。

同时诏令诸葛亮督运粮草,保障后方。

通使江东:遣使前往江东,告知孙权自己即位及讨伐曹丕之事。

国书措辞谨慎,既强调‘汉贼不两立’,希望继续维系联盟共抗曹魏,也隐含告诫孙权勿要趁火打劫或行不臣之举之意。

这步棋充满风险,但不得不走。

襄阳,在这一天,正式成为了一个新生帝国的临时首都和战争策源地。

‘章武’的年号,如同战场上的战鼓声,宣告着刘备集团不再满足于割据一方,而是要以汉室正统的身份,向窃据中原的曹魏,发起全面、正面的挑战。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向四面八方传开。

对岸的樊城,曹仁本就遥望着这一切,现在更是接到了详细且确切的报告。

他看着报告中‘刘备僭号章武,于襄阳郊天称帝,全军缟素已除,换赤帜,誓师北伐’的字样,脸色铁青,因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刘备不仅没有因刘协之死而沮丧或犹豫,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整合,扛起了汉室大旗,将复仇的火焰和无与伦比的政治号召力握在手中。

接下来的,将是比关羽北伐时更加猛烈、也更加名正言顺的进攻。

曹仁攥紧了拳头,看向城外正在频繁调动的荆州水陆军,低声道:“来吧,伪帝,樊城,便是你章武梦碎之地!”

不久,在洛阳,刚刚胁迫太后、百官迁来,正紧锣密鼓筹备第三次谦让大戏的曹丕,接到刘备在襄阳称帝、改元章武、并传檄天下讨伐自己的消息时,先是愕然,随即暴怒,将手中玉如意摔得粉碎。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安敢如此!”怒吼道。

刘备这一手,不仅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三次禅让步骤,更是在其即将戴上皇冠的前一刻,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并宣布他曹丕才是弑君篡逆的国贼。

原本计划中‘和平禅让’的遮羞布,被刘备彻底撕下,变成了赤裸裸的、两个政权之间的生死对决。

“加快进度!十月!不,九月下旬,必须完成!”曹丕对着心腹们咆哮,脸上再无半分即将登基的喜悦,只剩下狰狞。

“还有,给朕拟旨,不,给孤拟令!通告天下,刘备乃假冒宗室、僭越称帝的逆贼!”

“其所谓‘节帝’之事,纯属捏造,构陷魏王!发兵,给孤发兵,剿灭刘备这个伪帝!”

历史的车轮,在刘备于襄阳喊出章武年号的那一刻,轰然加速,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直接的方式,冲向那决定未来百年格局的岔路口。

三方势力,两个皇帝,一场围绕正统性与生存权的终极较量,就此全面展开。

汉章武元年,魏黄初元年,江东孙权在冷眼旁观,手握重兵,思考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时代,进入了全新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