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马车驶入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鹤城。
秦从欢进城前便卸了马车架子,入城后先去车马行,换了一个更不起眼的马车架子。
又到成衣铺子,挑了两身男装。
回到客栈,她把两套男装和一顶帷帽递给水仙。
水仙接过,不解道,“从欢姐,这是……”
“之前拦路的土匪不是普通人,我还没弄清他们的目的。他们奈何不了我,但你不行。你还有家人师门要顾。”
水仙一怔,眼眶微微泛红,低低应了一声“嗯”,抱着衣裳转身去了屏风后。
不多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水仙本就生得清秀,换上男装后更显眉目如画,就是眼神太软,笑起来还有点傻乎乎的,怎么看都不像男孩子。
秦从欢将帷帽戴在她头上,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不错,只是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从欢姐,我不辛苦。”
两人收拾妥当,结了房钱,驾着新车继续上路。
……
镇国公府。
大厅里,镇国公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地得能滴出水。
派出去的二十个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前几日就说动手,至今杳无音信。
只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再派人。”镇国公声音低沉沙哑,目光阴鸷地看向管家。
“二十人不行就一百人,一百人不行就一千人、一万人。我就不信,镇国公府的精兵强将,还奈何不了两个丫头!”
第二批人迅速派出。
他们沿着鹤城往南的官道一路追踪,终于在郊外的破庙前,找到了正在喂马的秦从欢。
但只她一人。
众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秦从欢抚着马儿的脑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里可惜:这马车架子白买了。
好在系统提前预警,她提前将水仙藏了起来,否则打起来,还真顾不过来。
“和你同行的姑娘在哪?”领头人沉声问道。
秦从欢眉梢轻挑,恍然道,
“你们是国公府的人吧?”
领头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只重复道,
“那姑娘在哪儿?”
秦从欢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领头人莫名脊背发凉。
“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么这般小家子气。求爱不成就强迫?”
秦从欢眉头微蹙,嘲讽地摇了摇头,拍了下马儿屁股,马儿会意,哒哒地跑出了包围圈。
“我看你是找死!”领头人暴怒道。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极快。
百余名高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秦从欢身形一闪,右手向前一探,钳住举刀劈来的手腕,用力一捏,腕骨碎裂,那人哀嚎出声。
她左手顺势夺过刀柄,反手一抹,那人便捂着脖子无声倒下。
随即将刀换到右手,她迎入人群。
一刀一个,宛如劈瓜砍菜。
首级横飞,鲜血四溅。
渐渐地,刀刃卷刃。
秦从欢扔掉手里的刀,左手握拳,一拳砸向来人的胸口,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飞起一脚,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撞上神佛像,气息渐无。
不知过了多久,当对方只剩下最后一人时,秦从欢停了手。
她看着地上那个面色如土,满眼惊恐的男人,语气平淡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最好化干戈为玉帛。水仙若是出事,我不会放过李家的子孙后代。”
那人见秦从欢真没有动手的意思,连滚带爬地跑了。
……
镇国公府。
派出去的第二批人,足足一百人,只回来了一个。
镇国公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侍卫,听完了他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镇国公缓缓开口,声音像老化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下去吧。”
侍卫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镇国公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望着头顶的横梁,一动不动。
想到唯一的孙子,他终究是怕了。
秦从欢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一切,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让水仙换回原来的打扮。
接下来的日子,秦从欢依旧赶着马车,带着水仙,一路向南。
她们穿州过府,走街串巷,遇山看山,遇水看水。路见不平,便出手管一管。
路过一个小县城时,有丈夫无能,妻子只能抛头露面摆摊贴补家用。只因男客多看了妻子两眼,丈夫便说自个儿吃醋,当众打骂妻子。
原来“以爱为名”便可肆意发泄!
秦从欢立即发动“以爱为名”的技能,冲上去帮那丈夫赶跑心头的“邪祟”。
路过一条河边时,遇一老实人“好心收留”女子十三年,秦从欢感叹这人心肠实在太好,将来必定上天堂享福。
她不忍老实人在人间多受苦楚,于是提前送他去享福了,顺便将那女子送回了家。
路过一家酒馆,一中年男子酒后三次骚扰两个幼女,被幼女之父掌掴。男子竟敢报官索赔,幸好官府明察驳回。
秦从欢觉得一定是那孽根控制了男人的头脑,于是好心上门,为他做了免费切除。
渐渐地,“江湖上出了一个爱管闲事的侠女”的消息不胫而走。
世人看法迥异,不少人诟病她肆意插手旁人恩怨,多管闲事、不识时务。
也有受过她恩惠的人感恩于心,称赞她危难时肯挺身而出。
非议之声,远多于赞誉。
秦从欢半点不曾放在心上,她认为,不被议论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
系统:……她不放心上,是因为当面指责她的,都被打了。
秦从欢:别瞎说,老人、女人我什么时候动过手?
系统:你是没动手打ta们,但你打了ta们的心肝啊。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三载光阴匆匆而过。
三年间,秦从欢与水仙踏遍山河,仗剑同行,如今,终要别离。
长亭里,秦从欢看着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的水仙,柔声道,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今日便要走了。”
水仙虽然早已知晓这一日会来,此刻仍忍不住呼吸一窒,
“我真的……不能一起吗?”
秦从欢歉意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往后,还能再见吗?”水仙凝望着她,声音哽咽道。
“此去一别,多半再无重逢的机缘了。”
水仙眼眶倏地泛红,心底深藏的情谊翻涌不停,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
秦从欢急忙从怀中掏出手帕,颇为得意道,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哭,这手帕我特意反复浸泡,还涂了一层薄薄的乳霜,擦脸保证不疼。”
水仙一时哭笑不得,夺过手帕,抱着手臂,哼唧唧地转过身去。
片刻后,见秦清欢没来哄自己,水仙忍不住偏过头偷瞄。
却见秦从欢正从行囊里将一个个小瓷瓶掏出来,整齐地摆在石桌上。
她拉过水仙,一瓶瓶认真介绍:这是毒药(从黑曼巴身上提取的)见血封喉;这是止血药,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都好用……
水仙看着每只瓶上贴着的标签,眼泪又差点落下来了。
离别的时光,总是流逝得格外快。
水仙伫立在长亭外,将涂了乳霜的手帕紧紧攥在胸前,目送着秦从欢骑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