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赖鹘凭一己之力，重新杀回了权力的牌桌。
这三年里，他隐居幕后，替永安王拉拢了朝中六位重臣，清除了十一个暗桩。
太后薨逝，削藩旨意一出，朝廷之上暗流涌动，君臣与藩王之间的博弈被摆到明面上。
赖鹘借着朝堂议事、地方军政、民心舆论等多方周旋拆解，硬生生将帝王的一道道施压政令层层瓦解。
几番较量下来，永安王非但没有落下风，反倒借着精妙布局站稳了跟脚，甚至隐隐凌驾于朝廷之上。
深夜，赖鹘独自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烛火摇曳，映得他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眼神也比从前更深沉了。
他正提笔写着什么，忽然响起敲门声。
赖鹘没有抬头，平静道，“进来。”
门被推开了，侍卫走了进来，又顺手把门关上，然后伫立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赖鹘皱眉，抬头看向来人。
这个侍卫穿着永安王府的制式甲胄，腰间挂着长刀，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就那样站在他跟前，目光平静地望着赖鹘。
“你是谁？”赖鹘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桌案底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侍卫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
赖鹘的动作瞬间僵住。
男人眉眼弯弯，看起来甚至有些娇俏温柔。
可落在赖鹘眼里，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是她！
那个三年前在深山里，每天都会出现在他面前的笑容——在他跪坟的时候，在他选刑的时候，在他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在他逃跑被抓回来的时候。
那个女人的笑容。
赖鹘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曾经被明月毒哑过，后来是永安王找来的大夫花了半年才把他治好。
可如今，再次看到那个笑容，他仿佛又变成了哑巴。
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卫……不，明月……慢慢地向他走来。
“赖郎，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侍卫语调拖得长长的，语气哀怨又缱绻。
赖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的手从暗格上缩了回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椅背顶着他的脊背，再无退路。
“你……你……”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是支离破碎的，“你不是死……”
“老天爷不收我，我又活过来了，你高兴吗？”秦从欢笑着，一步一步地靠近。
赖鹘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湿布蒙在脸上、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冷水浇在脸上、呛进肺里的灼痛；被绑在木架上、冰冷山泉冲淋全身的刺骨寒意……
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站起来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
秦从欢抬起手，赖鹘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下一秒，他只觉颈侧一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赖鹘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嘴里塞着一块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绑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黑暗中，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赖鹘的心猛地一沉。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
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永安王。
赖鹘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人来了。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没有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也没有拿掉他们嘴里的布，而是拿出两块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
秦从欢把两个人从空间的山洞里拖了出来，然后像拖麻袋一样，把他们拖上山。
山路崎岖，赖鹘的身体在碎石和杂草上摩擦，硌得生疼。
可他一声不吭。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叫，没有用。求饶，没有用。挣扎，更没有用。她想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秦从欢终于停了下来。
赖鹘感觉到自己被绑在了一棵树上。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座坟。
一座他跪了一年的坟。
三年前，他每天跪在这座坟前，一天两个时辰，风雨无阻。他跪到膝盖起茧，跪到双腿失去知觉，跪到看见这座坟就想吐。
而此刻，这座坟被挖开了。
坟前的墓碑歪倒在一边，坟头上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已经腐朽的棺木。
永安王被绑在赖鹘旁边不到两丈远的树上，此刻的他，脸色惨白，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赖鹘第一次见永安王如此狼狈。
两个人嘴里的布被秦从欢拿掉。
“你……”永安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谁？你要什么？钱？官职？还是土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放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秦从欢不理他，转身拿着锄头准备挖坑。
永安王急了，声音越来越大，
“我是永安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你知道绑架皇族是什么罪吗？诛九族！你放了我，我既往不咎，还重重有赏！十万两黄金！不，二十万！你说个数！”
秦从欢依旧没有理他。
赖鹘靠在木桩上，仰头望着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很蓝，蓝得刺眼。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是三年前那个深山里，他每天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云。
永安王还在那边哭喊，已经许了几百个承诺，许了金山银山、王妃之位、无数个官职，甚至许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明月……
“你派人挖了那个坟？”赖鹘忽然开口了。
永安王一愣，转头看向他。
赖鹘依旧望着天空，声音平静道，“她就是明月……她最在意那座坟了，你把它挖了？”
永安王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
“我、我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你说要杀了明月，我的人怎么会挖？”
赖鹘转过头，看着永安王，大声道，
“所以，你承认是你派人挖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