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陈凡身后关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却像一道闸门，将王海与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彻底隔绝。
他像一尊被抽掉所有骨头的雕塑，瘫软在椅子上。
周围的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变成了一锅滚沸的油，每一道目光，每一次窃窃私语，都像是滚烫的油滴，溅在他的皮肤上，灼烧着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疯了，李主任真的疯了……”
“什么疯了，你没看明白吗？王海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一座金刚石山了！”
“我的天，那个陈凡……到底是什么来头？开布加迪，一句话让盛世地产破产……他来我们这小庙当合同工，图什么啊？”
同事们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扎进王海的耳膜。他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脸，此刻都挂着幸灾乐祸的讥笑。他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想象出他们鄙夷又恐惧的眼神。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他的心口。
在体制内，被直属领导当众抛弃，而且是用这种最惨烈、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画上了句号。李建国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他会成为文件丢失案唯一的罪人，成为那只被宰来儆猴的鸡。
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求生的本能，让他从麻木中挣扎出来。他浑身颤抖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的小舅子，李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舅舅！救我！你得救我啊！”王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救你？我他妈怎么救你！”电话那头传来李强歇斯底里的咆哮，“王海！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别再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跟你姐，没有任何关系！你得罪的那位爷，能让李氏集团一夜蒸发！你还想拉我下水？滚！”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丧钟一样敲击着王海的耳膜。他最后的靠山，也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失魂落魄地冲出会议室，踉踉跄跄地跑进无人的楼梯间。烟草的酸腐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点燃了一根烟，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着划了好几次火柴才成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扭曲的脸忽明忽暗。
陈凡……陈凡……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拥有这么恐怖的能量？
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林雅！
对，林雅！
她是陈凡的前女友！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陈凡就算再恨她，也不可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只要林雅肯出面，去跟陈凡哭一哭，求一求，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王海像疯了一样，猛地掐灭烟头，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他甚至顾不上去开车，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嘶吼着报出了林雅单位的地址。
……
江州市高新区管委会。
下午四点，林雅正坐在自己崭新的办公位上，悠闲地喝着一杯手冲咖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那条价值不菲的香奈儿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同事们羡慕的目光，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体面，光鲜，被人仰望。
想到陈凡，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那个穷酸的合同工，此刻大概还在招商局的某个角落里，替王海写着材料，或者被主任当狗一样使唤吧。
幸好，她及时止损，摆脱了那个泥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王哥”。
林雅立刻换上一副甜腻的笑容，接通电话：“王哥，忙完啦？晚上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好不好？”
“林雅！你马上给我滚出来！”电话里传来的，却是王海压抑着暴怒和恐惧的嘶吼。
林雅的笑容僵在脸上。“王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他妈就在你单位门口！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王海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敢怠慢，跟领导告了个假，匆匆忙忙地跑出办公楼。
只见王海那辆宝马5系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他本人则靠在车门上，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王哥，你这是……”
“上车！”王海粗暴地打断她，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王海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王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别吓我。”林雅有些害怕。
王海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林雅！你他妈知道你甩掉的是谁吗？！”
“你……你弄疼我了！不就是陈凡那个穷鬼吗？”
“穷鬼？！”王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和绝望，“他今天开着一辆四千多万的布加迪威龙来上班！他把我舅舅的4S店，整个买下来了！”
“什么？！”林雅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布加迪威龙？买下整个4S店？这怎么可能！
王海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叙述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
“……他只打了一个电话，就让市值几十个亿的盛世地产破产了！首富赵万山都要跪下来求他！李建国那个老狐狸，在全科室面前，像狗一样给他道歉，当场宣布我是罪人……”
王海每说一句，林雅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百亿资金池”、“环球资本”、“首席执行官”这些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着什么。那是一个她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的资本世界。
而陈凡，那个曾经每天为她买煎饼果子，工资三千块，被她像垃圾一样抛弃的男人，竟然是那个世界的主宰？
一股无法言喻的懊悔和嫉妒，像毒蛇一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香奈儿连衣裙，摸了摸手边的双c皮包。这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四千万的布加迪”和“百亿现金”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甩掉的，不是一个穷光蛋。
她甩掉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
“林雅，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王海的声音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是你前男友，他对你肯定还有感情！你去找他，求他！只要你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雅没有说话，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求情？
不。
仅仅求情怎么够？
她要的，是把他拿回来！把那个属于她的亿万富豪，重新抢回来！
她了解陈凡，他心软，念旧。他们毕竟有过那么多年的感情。只要自己放下身段，楚楚可怜地去哭诉，去哀求，告诉他自己是被王海逼迫的，是一时糊涂……他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一股强烈的自信和贪婪，重新点燃了她空洞的眼神。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你回去等消息吧。”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江州最高档的奢侈品商场。她要买一条最能凸显她清纯气质的白色长裙，做一次最精致的头发护理，化一个最完美的“伪素颜”裸妆。
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出现在陈凡面前。
镜子前，林雅看着那个精心打扮过的自己，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她对着镜子，练习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里恰到好处地噙着泪水，既委屈，又动人。
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她。
尤其是，曾经那么爱她的陈凡。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林雅站在招商局的大院门口，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即将绽放的白莲。她算好了时间，在这里，她将上演一场挽回千亿神豪的年度大戏。
一辆深蓝色的布加迪，正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那独特的引擎声，像一首宣告胜利的凯歌。
林雅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宝马车，又看了看自己精心打扮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懊悔与算计。她紧紧攥着拳头，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发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王海那张绝望的脸一闪而过。他竟然也跟来了。
林雅心中冷笑一声，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她不仅要挽回陈凡，还要让王海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重新回到那个男人的怀抱，而他，又是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彻底踩在脚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