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下班的铃声早已响过。
招商局大院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着加班的灯。
陈凡从电梯里走出来，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直接走向那辆停在局长车位上的布加迪，而是踱步到门口，点燃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辛辣气息涌入肺部，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开胃菜。李建国的跪地求饶，王海的当众社死，都只是这场游戏的第一步。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要的是，将这潭污浊的死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烟雾从他唇边逸散，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一丝刻意的仓皇，从大院门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林雅。
她换掉了白天在高新区管委会穿的那身职业套裙，身上是一条洁白的棉布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跑动而飘动，像一朵在晚风中瑟瑟发抖的白莲花。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一种普通男人根本看不出来的“伪素颜裸妆”，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脆弱和无助。
陈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她这身行头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哪个牌子的香水。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不同标价的商品，而林雅本人，也早已被他归类为“不良资产”，彻底清盘。
林雅的目标很明确，她径直冲向那辆扎眼的布加迪。当看到陈凡站在车旁抽烟时，她脚步一顿，随即，眼眶里的泪水便恰到好处地决堤而出。
“陈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委屈和悔恨。
她快步跑到陈凡面前，却又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一种既想靠近又不敢上前的姿态，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路灯的光线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那张曾经让陈凡魂牵梦绕的脸，此刻写满了戏剧般的悲伤。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然后把烟蒂精准地弹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他的沉默，让林雅心头一紧。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陈凡，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林雅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陈-凡转过身，拉开了布加迪的车门，准备上车。
这个动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雅的心上。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于跟自己说！
“别走！”林雅彻底慌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手想要拉住陈凡的胳膊。
陈凡只是一个侧身，便轻易地避开了她的碰触。他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甚至看一件死物的眼神，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陈凡，是王海！都是王海逼我的！”林雅见他停下，急忙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用转正的名额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同意，他不仅让你在单位待不下去，还会让我失去这份工作……我一个女孩子，我害怕……我真的是一时糊涂！”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颤抖，将一个被权势胁迫的无辜受害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啊，陈凡！你忘了我们一起在城中村吃泡面的日子了吗？你忘了你答应过要给我一个家吗？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若是换做一天前的陈凡，或许真的会心软，会动摇。
但现在，陈凡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下贱。
尤其当这份“深情”，是建立在四千万的布加迪和百亿资产之上时，就更显得滑稽和肮脏。
他坐进驾驶室，w16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
林雅被这声音吓得后退一步，她趴在车窗上，拍打着冰冷的车窗玻璃，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尖利：“陈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
一道窄窄的缝隙。
林雅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哭诉起了作用。她连忙凑过去，想把那张哭花了的脸挤进陈-凡的视野。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了陈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不配。”
三个字，从陈凡的薄唇中轻轻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三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林雅所有的伪装和幻想。
林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张着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不配？
他竟然说自己不配？
不等她反应过来，黑色的车窗便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轰——”
布加迪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摩擦痕迹，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幻影，绝尘而去。
滚热的尾气喷在林雅洁白的裙摆上，留下了一片淡淡的污渍。
林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尾灯，耳边还回响着那冰冷的三个字。
“你不配……”
“你不配……”
屈辱、懊悔、嫉妒、怨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精心排练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演技，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在不远处的绿化带阴影里，王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陈凡对林雅那冷酷到极点的态度，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发抖。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弱点！他就是个魔鬼！
绝望像藤蔓一样将他死死缠绕。
就在王海准备彻底放弃，瘫倒在地的时候，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那辆正在远去的布加迪。
他看到，车内的陈凡，在车辆拐弯的瞬间，拿起手机，贴到了耳边。
夜色下，陈凡的侧脸轮廓绷得很紧，嘴唇在快速地开合，似乎在向电话那头的人汇报着什么。那神情，专注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下属面对上级时的恭谨？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王海被绝望笼罩的脑海！
他不是神！
他不是最终的掌控者！
这辆车，这个人，这一切的恐怖能量，都只是表象！他背后还有人！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台前的木偶，一个……高级的马仔！
王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缺氧而发白的嘴唇，因为这个惊人的“发现”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陈凡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