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安大朝会。
百官列班，刘协坐御座。
今日的朝会只有一件正事——为刘备一行的封赏定夺。
刘备身着新赐的左将军朝服，列在武班之首。他的脸色比入长安那日好了些，但眼底仍有一层灰。
刘协宣旨。
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开府仪同三司，赐城南永宁坊宅一座，月俸三百石，家兵五十人。
刘备出班大拜：臣刘备，谢陛下隆恩。
关羽——授虎贲中郎将，掌北宫宿卫，赐宅一区，月俸一百五十石。
关羽出班，行军礼：臣关羽，谢陛下。
张飞——授羽林中郎将，掌南宫宿卫，赐宅一区，月俸一百五十石。
张飞出班，行军礼——行得有些粗，差点撞了旁边的钟繇。
臣张飞，谢——谢陛下。
赵云——授征南军前部司马，归征东大将军李靖节制，即日启程赴襄阳。赐宅一区，月俸一百石。
赵云出班，行军礼，干净利落。
臣赵云，谢陛下。
宣旨完毕。
百官齐声：陛下圣明。
刘备退回班列时，眼角扫过赵云。
赵云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赵云微微点头，便转过了脸。
——明日便赴襄阳。
这一别，不知何年再见。
——
朝会散后。
刘协独自回到御书房。
他关上门，坐在御案后面，闭目许久。
然后——
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声望达到升级阈值（Lv.7），触发天命使者召唤通道。】
【天命使者召唤规则：限召唤以辅佐为业的顶级人物（非军事类），召唤后人物将以合理身份出现在宿主治下。】
【当前累计未用召唤次数：3次】
【是否使用天命使者召唤？】
刘协睁开眼，心跳加快。
——天命使者。
以辅佐为业的顶级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使用。
【天命使者召唤启动——】
【检索中……】
【匹配结果：刘晏（唐·理财名臣）】
【品质：SR·辅佐】
【能力：漕运改革、盐铁专营、赋税统筹、财政平衡】
【说明：刘晏，唐代理财家，历任户部侍郎、吏部尚书，主持漕运改革与盐法改革，安史之乱后使大唐财政恢复元气。被后世誉为大唐财神。】
【召唤方式：刘晏将以落魄士族子弟身份出现在洛阳，由王猛推荐入朝。】
【是否确认召唤？】
确认。
【召唤成功。刘晏将于三日内出现在洛阳。】
刘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唐财神。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钱。
模范军五万人，双倍军饷，每月五十万石粮、铜钱三百万。
讲武堂两百学员，每月餐食衣物家用，铜钱二十万。
荆州三路驻军两万四，每月粮三十万石、铜钱一百五十万。
益州驻军加上地方官俸，每月铜钱一百万。
还有龙骨翻车一千具、凉州良马三千匹、汉中散粮十五万石……
去年结余的一百六十万石粮，按这个花法，撑不过八个月。
许昌之战的军费，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刘晏来得正是时候。
——
三日后，洛阳。
王猛的营缮司来了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面色有些黄，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
他在营缮司门前站了半天，才上前叩门。
在下刘晏，冯翊人氏，自幼好算学，曾在乡里做粮仓小吏。听闻朝廷广招贤才，特来投效。
门房看了他一眼：你有荐书吗？
没有。
那你在这里等着。
门房转身进去，半天没出来。
刘晏就站在门口等。等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
门房出来：王大人说，你若会算账，就到后院的账房里算一账。算得清，留；算不清，走。
刘晏跟着门房进了后院。
账房里堆着半屋子的账簿。
王猛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叠空白的算纸。
这些是今年洛阳营缮的支出账。王猛指了指那一堆账簿，我手下三个账房算了三天，对不上。差了七千贯。你若能在今日之内对上，我便留你。
刘晏看了看那堆账簿，问：可借算盘？
王猛让手下递了一把算盘。
刘晏坐下，翻开第一本账簿。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偏西时，刘晏站起来。
王大人，账对上了。
王猛抬头。
差的那七千贯，不在支出里，在收入里。刘晏把一张算纸推到王猛面前，营缮司去年秋收的麦草折价款，有三笔共计七千贯，记在了项下，没有转入营缮收入项下。所以支出多出了七千贯的缺口。
王猛接过算纸，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你叫刘晏？
冯翊人？
你在乡里做粮仓小吏？
王猛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晏，你这个小吏，做得太屈才了。
他绕过桌案，走到刘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我今日便修书一封，送往长安。你在洛阳等我消息。
王大人——
你不必多说。王猛目光灼灼，你这样的理财之才，不该在乡里做小吏。天下正在用人的时候——你来得正好。
——
七日后，长安。
刘协在御书房看了王猛的推荐信。
信很短：
臣于洛阳得一人，名刘晏，冯翊人氏，年二十七，精于算学、漕运、盐铁、赋税。臣以营缮司全年账目试之，两个时辰对清三个月未决之账。此人之才，在臣十倍以上。臣不敢留于洛阳，恳请陛下亲试。
刘协放下信，对身边的于谦说：于大人，你去找一份最难的对账册子来。
于谦愣了一下：陛下要亲自试？
朕亲自试。
——
三日后，刘晏到了长安。
于谦去接的。
刘晏进城时，看着朱雀大街的牌楼，脚步顿了一下。
于大人，这是……
朱雀大街。直通未央宫。于谦微笑，刘先生，陛下在御书房等你。
刘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御书房。
陛下亲见。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于谦进了未央宫。
御书房不大，一盏灯，两张椅子，一张矮桌。
刘协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卷账簿。
你就是刘晏？
草民刘晏，拜见陛下。
起来。刘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晏小心翼翼坐下。
刘协把三卷账簿推过去。
这是朝廷去年关中、凉州、汉中三地的赋税总账。三本账，三个不同的账房做的，对不上。差了一百二十万贯。朕给你一天时间。对上了，朕用你；对不上，朕送你回洛阳继续做账。
刘晏看了看三卷账簿，没急着翻。
陛下，草民有一问。
这一百二十万贯的差额，是收入少了支出多了
刘协微微一怔。
这小子，不急着算，先问方向。
朕不知道。刘协说，朕若是知道，就不必找你了。
刘晏点头，翻开第一本账簿。
他的手开始动了。
先是慢的，一页一页翻。
然后快了。
到了第三本，他几乎不再翻页，只是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于谦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人的算盘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账房都快。
两个时辰后。
刘晏停下。
陛下。
一百二十万贯的差额，既不是收入少了，也不是支出多了。
那是什么？
是单位不对。刘晏翻开第二本账簿的第三十七页，关中的账用的是，凉州的账用的是，汉中的账用的是。三个账房各按各的单位入账，却没有换算。一百二十万贯的差额，是三地货币与粮食的换算差。
若按去年关中市价统一换算——贯比石比两——则三地账目完全对得上，差额为零。
刘协看着刘晏。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刘协笑了。
刘晏。
草民在。
朕问你一句话——你知道朕现在最缺什么吗？
刘晏想了想：陛下最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
钱的流转。
刘协的眼睛亮了。
继续。
陛下如今坐拥十一郡，税赋岁入七百万石以上。这个数字，比曹操的中原五州还多。但陛下的钱粮，一半屯在各地，一半在路上。从凉州到长安要两个月，从益州到长安要三个月，从荆州到长安要一个半月。
钱在路上走，就不是钱。是。
陛下若要打许昌之战，需要军费至少两千万贯。这两千万贯若按老法子从各地征调、转运——到仗打完都未必凑得齐。
所以陛下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税赋——是更快的流转。
刘协拍案。
他站起来，走到刘晏面前。
刘晏，朕任你为度支员外郎，署理天下漕运、盐铁、赋税统筹。你先做三件事——
第一，把天下十一郡的赋税账目统一单位，半年之内做出一本天下总账
第二，设计一条从荆州到长安的快速运粮水路，把三个月的转运周期压到一个月。
第三，给朕算一笔账——许昌之战，要多少钱、多少粮、多少时间，朝廷才打得起。
你做得来吗？
刘晏跪下。
陛下，臣做得到。
臣做得到——因为臣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七年。
刘协扶他起来。
刘晏，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
好好替朕管好这天下的钱。
——
同一天，长安城南永宁坊。
刘备的宅邸。
宅子不大不小，三进院落，院中有一棵老槐。
刘备坐在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冷茶。
关羽从北宫值守回来，进了院门。
大哥。
云长，北宫如何？
虎贲营一千二百人，宿卫轮值，制度严密。臣今日巡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刘备点头：翼德呢？
南宫那边。翼德第一次值夜，吵了三回，打了两个兵，被于谦于大人叫去训了半个时辰。
刘备苦笑：翼德……
大哥——关羽坐下来，子龙今日启程了。
刘备的手一顿。
走了？
走了。辰时出的城门，于谦大人亲送至灞桥。
子龙走之前，来院里站了一会儿。关羽说，他没进来，就在门外站了一刻钟。
然后走了。
刘备端着茶杯，半天没动。
槐树上有两只鸟在叫。
刘备放下茶杯。
云长。
子龙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
关羽想了想：他走时对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二哥，替我看着大哥。三年。
刘备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抬头看着槐树枝。
两只鸟飞走了。
三年。刘备低声重复，好。三年。
——
夜。
刘协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一份新到的军报。
军报来自许昌——暗卫发回的消息。
曹操在许昌城里，开始征兵。
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皆在征召之列。
程昱建议——扩军至二十五万。
荀攸建议——加固许昌城防，修三道外壕。
贾诩建议——向辽东公孙度求援，从东面牵制。
三条策，曹操还在选。
刘协把军报合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
贾诩向辽东求援这一手，确实辣。
公孙度若从辽东出兵，朝廷就得分兵守北。
但——
刘协微笑。
辽东太远。
等公孙度的兵走到幽州，许昌之战已经打完了。
曹操的棋，走得太急。
——
窗外夜色沉沉。
长安的灯火明灭。
御书房里，刘协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字——
天下归一。
然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折好，压在镇纸底下。
明日还有许多事。
模范军要练。
讲武堂要办。
刘晏的漕运要等。
赵云要赴襄阳。
关羽要守北宫。
张飞要守南宫。
刘备要安住。
荀彧要从江东回来。
许昌的曹操要应对。
——
这一盘棋，越来越满。
但棋盘正中央的那个位子，越来越稳。
因为天下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归过来。
——
刘协吹灭了灯。
夜色涌入御书房。
他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