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注册的委托书签完那天,林晨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林枫的电话。
中区店今天出了一件小事。林枫在电话里说。
什么事?
回锅肉的酱料。中午出餐的时候,阿伟调的酱料偏咸了。不是大问题,但口感跟之前不一样。有两个老顾客跟我提了,说今天的回锅肉味道不对。
林晨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我尝了一下,确实偏咸。林枫继续说,阿伟说他是按你给的配比调的,但今天酱油的批次换了,同样的量,出来的咸度不一样。他没注意到。
后来呢?
后来林浩发现之后调了一下,下午出餐就正常了。但这件事说明一个问题——现在三家店的酱料都是林浩一个人调的。中区店的酱料是林浩每周调一次分装送过去,南区店的也是。cbd店刚开,酱料也是林浩送过去的。三家店的所有酱料,全靠林浩一个人。他哪天生病了、请假了、忙不过来了,三家店的味道就断了。
林晨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你是想说中央厨房的事。他说。
林枫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稳。三家店了,林浩一个人盯酱料和底料,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今天看了一下,光是酱料、底料、腌料这三样,林浩每周要花两个下午的时间调。加上备料、出菜、带新人,他一周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cbd店的新菜也是他在研发,但他哪有精力?
林晨靠在座椅上,看着车库顶上的消防管道。灰色的管道在白色灯光下显得很整齐,每隔三米有一个喷淋头,像一排等距排列的节点。
我之前在t厂做系统架构的时候,他说,有一个原则叫单点故障。一个系统里如果有一个节点是所有数据的必经之路,那这个节点挂了,整个系统就挂了。林浩现在就是这个单点故障。
那怎么办?
消除单点故障只有两个办法。林晨说。第一个办法是冗余——再培养一个人能调酱料,两个人互为备份。但酱料不是代码,写一份文档出来照着做就行。酱料的口感取决于人的手感和经验,培养一个能调出跟林浩一样酱料的人,至少要半年。第二个办法是集中——把酱料、底料、腌料的调配集中到一个地方做,做好之后配送到三家店。门店不需要再自己调酱料,只需要接收半成品,加热出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的集中,就是中央厨房。林枫说。
林枫没有马上说话。林晨听到了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大概是林枫在翻笔记本。
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林枫说。两家店的时候还能靠林浩跑,三家店已经有点吃力了。如果以后开第四家、第五家,林浩更跑不过来。但中央厨房不是小事,投入大、周期长、管理复杂。你现在还在t厂上班,能分出精力来管吗?
林晨想了一下。我现在确实分不出太多精力。但中央厨房这件事不是今天想做明天就能做好的,需要一个规划的过程。我先提出来,你心里有个数。等时机到了,我们再正式推进。
林枫说。我先留意一下龙岗那边的仓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不用急。林晨说。先把数据跑稳。中央厨房的前提是三家店的数据都稳了,需求明确,才能做。
他挂了电话,下车,走进电梯。电梯里的广告屏在播一条房产中介的广告,画面是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价格标着六百八十万起。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回到家,苏婉在客厅里批改作文。乐乐已经睡了,卧室的门半开着,台灯的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林晨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批改。
商标注册委托书签了。林晨说。
多少钱?
五类一起注册,加代理费,一共一万五。
苏婉嗯了一声,在作文本上画了一个红圈。
林枫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林晨说。中区店的回锅肉酱料偏咸了。
苏婉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偏咸?
阿伟调的酱料,因为酱油批次不同,出来的咸度不一样。林浩发现之后调了,下午恢复正常。但这件事说明一个问题——三家店的酱料全靠林浩一个人。他是单点故障。
苏婉把红笔放下,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中央厨房。林晨说。把酱料、底料、腌料的调配集中到一个地方做,做好之后配送到三家店。门店只负责加热出菜,不需要再自己调。
苏婉想了一下。这跟开第四家店不一样。中央厨房是做供应链。
我知道。
供应链的风险比开店大。苏婉说。开店,一家亏了关掉就行。供应链,中央厨房一出问题,三家店同时断供。酱料断了,三家店的回锅肉全部出不了。底料断了,三家店的酸菜鱼全部出不了。你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篮子翻了,一只鸡蛋都不剩。
林晨点了一下头。苏婉说的跟他想的一样。单点故障从林浩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了中央厨房一个点上,风险没有消除,只是转移了。但有一个本质的区别——林浩是一个人,人会生病、会请假、会离职,单点故障是必然的。中央厨房是一个系统,系统可以做冗余、可以做备份、可以做应急预案。系统的故障率比人低,而且系统出了问题可以修,人出了问题只能等。
你说得对。他说。中央厨房是单点,但系统的单点可以加冗余。林浩的单点是人的单点,人的单点加不了冗余。
苏婉没有反驳。她把作文本翻到下一页,看了一行,画了一个勾。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不急。林晨说。先规划。中央厨房的投入不是小数目,要做选址、做预算、做设备清单、做改造方案。这些事不着急做,但可以提前想。
苏婉嗯了一声,继续批改作文。林晨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几秒,把视线移开。
周六上午,林晨去了南区店。
他不是来看数据的,数据在手机上就能看。他来看林浩出菜。
午高峰还没到,厨房里在做备料。林浩站在案板前切肉丝,刀起刀落的节奏很稳,每一刀的间距几乎一样。他面前码着三堆肉丝,一堆偏粗,一堆中等,一堆偏细。偏粗的是中区店要的,中区的客群喜欢大口吃肉;中等的是南区店的;偏细的是cbd店的,cbd的客群注重口感,细丝更容易入味。
三堆肉丝,三个标准。一个厨师,三个店。
林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五分钟。林浩没有注意到他,全神贯注地切完最后一刀,把刀放下,拿毛巾擦了擦手。他抬头才看到林晨。
哥,你来了。
我来看一下备料。林晨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三堆肉丝。三家的肉丝都是你切的?
酱料也是我调的,底料也是我配的,腌料也是我腌的。林浩说完,自己苦笑了一下。每天光备料就要花三个小时。三家店的酱料配方虽然一样,但量不一样,中区店一桶酱料用五天,南区店用四天,cbd店用三天。每家的分装、标注、送货车次都不一样。
他走到冷柜旁边,拉开门。冷柜里码着十几个保鲜盒,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中区回锅肉酱南区酸菜鱼底cbd宫保鸡丁腌料,下面是日期和保质期。
你看。林浩指着保鲜盒,这些全是这周要送出去的。中区店周二送一次、周五送一次。南区店周三送一次、周六送一次。cbd店周一送一次、周四送一次。每周七天,我有四天在备酱料和底料,剩下的时间出菜、研发新菜、带新人。
林晨看着冷柜里的保鲜盒,一个一个地数。十七个。十七个保鲜盒,分属三家店、四种酱料、三种底料、两种腌料。每一个盒子上都有林浩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日期清晰。
你每周花多少时间在酱料和底料上?林晨问。
不算调配时间,光分装和配送,每周至少十个小时。林浩关上冷柜门。加上调配的时间,每周十五到二十个小时。
林晨在心里算了一下。林浩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到十二个小时,一周总工时六十到七十二小时。其中十五到二十个小时用在酱料和底料上,占总工时的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的时间,如果用中央厨房来做,可以被流程化和标准化,释放出林浩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呢?林晨问。
林浩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有一天生病了、请假了、或者忙不过来了。三家店的酱料和底料怎么办?
林浩想了几秒。可以让阿伟顶。阿伟现在能调酱料了,但口感差一点。调出来不是我那个味道,老顾客能尝出来。
所以现在三家店的味道,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林浩没有说话。他靠在案板上,看着冷柜上的标签。那些标签是他一笔一笔写上去的,每个字都认得清,每个日期都对得上。但如果他哪天写不了了,这些标签就没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浩开口了。你想说中央厨房。
你怎么知道?
林枫跟我说了。林浩把毛巾搭在肩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他说三家店的酱料全靠我一个人,单点故障,得想办法。我说你说得对,但我不想做流水线。
林晨看着他。为什么?
林浩放下水壶,走到案板前。案板上还码着三堆肉丝,他伸手把最细的那堆拨了一下,肉丝在案板上散开,几根掉到了地上。
因为灶上的火是活的。他说。同样一道回锅肉,我调的酱料今天和明天可能有细微的差别。今天酱油咸一点,我多加半勺糖;明天豆瓣酱鲜一点,我少加一点生抽。这些微调是我在灶台上凭手感做的,不是按配方表称出来的。如果变成中央厨房统一调配,每一份酱料的配比都要精确到克,那我灶台上的手感就没有了。
林晨听完了,没有立刻反驳。
他走到冷柜旁边,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盒子上写着中区回锅肉酱,日期是昨天。他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酱料放在舌尖上。
咸,微甜,豆瓣的鲜味很足,后味有一点点辣。
好吃吗?林浩问。
好吃。林晨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现在调的每一份酱料,味道都不完全一样。中区店和南区店的酱料,配比是一样的,但因为分装的时间不同、保存的温度不同、发酵的时间不同,出来的味道有细微的差别。这些差别你自己能尝出来,老顾客也能尝出来。但你有没有问过那些第一次来吃的人,他们尝出来了吗?
林浩想了一下。第一次来的人,尝不出来。
对。第一次来的人,他们脑子里没有标准。他们不知道今天的回锅肉跟你昨天做的有什么区别,他们只知道这碗回锅肉好不好吃。但老顾客脑子里有标准。他们知道你的回锅肉应该是什么味道,如果偏了,他们能尝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你的手感和微调,不是不需要了,是换了一种方式。林晨把保鲜盒放回冷柜,关上门。中央厨房做的不是消灭你的手感,是把你的手感变成标准。酱料的配比按你定的标准来,但最后的微调留给你。你在中央厨房定标准、做品控、试味,确保每一份半成品出库之前都跟你亲手做的一样。门店只负责加热出菜,不需要再自己调酱料。你的时间从每周十五到二十个小时的酱料调配里释放出来,去做更重要的——新菜研发、标准制定、人员培训。
林浩站在案板前,没有说话。他看着案板上那三堆肉丝,偏粗的、中等的、偏细的,三个标准,一个厨师。
我再想想。他说。
不急。林晨说。中央厨房的事我只是提出来,还没定。你先想,想好了再跟我说。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浩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毛巾,看着冷柜上的标签发呆。那些标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字迹工整,日期清晰,像一个厨师最骄傲的作品。
但他也知道,这些标签不是长久之计。三家店已经让林浩每周花十五到二十个小时在酱料和底料上,如果开第四家店呢?第五家呢?时间不是无限的,人的精力也不是无限的。中央厨房不是消灭厨师的手艺,而是把厨师的手艺从一个人的身上变成一套流程,让流程替人做那些重复的事,让人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只有人才能做的事。
下午两点,午高峰结束了。
林晨坐在南区店的小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家店本周的数据报表。中区店翻台率四点二,南区店三点八,cbd店三点六。三家店的会员复购率都在百分之五十五以上,但cbd店的新客占比最高,达到百分之四十二。这说明cbd的客群还在培养期,很多人是第一次来。
他在报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酱料调配:林浩每周15-20小时,占四分之一工时。 单点故障:三家店全系一人。 解决方案:中央厨房集中调配+配送。 前提:三家店数据稳定,需求明确。
他把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算一笔账。三家店每月的食材采购成本大约三十万,其中酱料、底料、腌料占比约百分之十五,也就是四万五。如果中央厨房统一调配,食材可以集中采购,采购成本至少降一成,也就是每月省四千五。加上配送效率提升、损耗降低、人工释放,总节省每月大约一万到一万五。
一万到一万五的节省,对月营收一百万的三家店来说不多。但中央厨房的意义不是省钱,是保证品质。三家店的酱料由一个人调配,意味着三家店的口味全系在一个人身上。这个风险不是一万到一万五能衡量的。
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中央厨房项目。
文件夹里先建了六个文档:选址评估、改造方案、设备清单、预算表、运营方案、进度计划。六个文档全是空白的,只有标题。
他没有开始写。中央厨房是一件大事,不是今天想做明天就能做的。选址要跑,预算要算,设备要选,改造要审,这些都需要时间。但有些事不需要时间,只需要一个决定。
他在运营方案的文档里打了一行字:
核心目标:三家店半成品统一配送,保证口味一致,降低单点故障风险。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前提条件:林浩同意。
他知道林浩不会马上同意。厨师的手感是十几年练出来的,不是一份文档能替代的。但中央厨房不是替代林浩的手感,是把林浩的手感变成标准,让标准替人做重复的事。
他关掉手机,走出办公室。前厅已经收拾好了,桌椅码得整整齐齐,地拖得干干净净。周小敏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会员卡,阿伟在厨房里洗碗。林浩不在厨房,他的电动车停在门口,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明天中区店要用的酱料和底料。
林晨站在门口,看着林浩的电动车。保温箱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个保鲜盒的一角,上面写着中区回锅肉酱。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回家,苏婉在客厅里等他。
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张打印的纸。林晨走进来的时候,苏婉把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问。
我帮你查的。苏婉说。深圳做中央厨房的连锁快餐,我查了五家。蜜姐快餐、老碗会、农耕记、面点王、嘉旺。五家里面有三家做了中央厨房,两家没有。做了的三家,门店数量分别是八家、十二家和十五家。没做的两家,门店数量是三家和五家。
林晨拿起纸看了一眼。苏婉把五家连锁快餐的数据整理成了一张表格,每家的门店数量、中央厨房面积、投资额、配送半径、运营时间全部列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三家店做中央厨房,太早了?他问。
我没有说太早。苏婉说。我是说,你看这三家做了中央厨房的,门店最少的是八家。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八家店以上才开始做中央厨房的。你现在只有三家店,就考虑做中央厨房,比行业平均早了两到三倍。
林晨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数字。蜜姐快餐,八家门店,中央厨房一千二百平米,投资一百八十万。老碗会,十二家门店,中央厨房一千五百平米,投资两百二十万。农耕记,十五家门店,中央厨房两千平米,投资三百万。
但这三家做中央厨房的时候,门店数量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八家、十二家的。林晨说。他们是从一家、两家、三家慢慢开起来的。中央厨房也不是一下子建起来的,是从小到大逐步扩容的。我现在三家店考虑做中央厨房,不是要一步到位,是先搭一个框架,让三家店的酱料和底料有一个集中的出口。等门店数量上去了,中央厨房再跟着扩容。
苏婉没有反驳。她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数字,然后把纸收回来。
我只是在提醒你。她说。中央厨房不是开一家店,投进去的钱是沉没成本。店亏了可以关,中央厨房投了就退不回来。而且中央厨房是供应链逻辑,不是零售逻辑。零售的逻辑是卖一份赚一份,供应链的逻辑是规模效应——规模上去了才赚钱,规模上不去就是亏。你现在三家店,规模够不够支撑一个中央厨房?
够不够要看怎么算。林晨说。如果只算酱料、底料、腌料这三样,三家店的需求已经够一条半成品线跑起来了。加上切配、腌制、预加工这些预处理环节,需求更大。中央厨房不是给三家店用的,是给五到十家店用的。现在做,是提前布局。
苏婉看了他几秒。她知道林晨一旦开始用提前布局这个词,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先规划。等cbd店的数据跑稳了,三家店的模型都验证了,再正式启动。林晨说。现在先把选址、预算、设备清单这些前置工作做了,不花大钱,但心里有数。
苏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她把打印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林晨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折好的纸。纸上写着五家连锁快餐的数据,三家做了中央厨房,两家没做。做了的三家门店数量是八、十二、十五,没做的两家是三和五。他现在三家店,正好处在做了太早、不做风险大的中间地带。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中央厨房项目的文件夹。六个文档还是空白的,只有运营方案里打了两行字。他在运营方案下面又加了一行:
关键问题:三家店的规模是否足够支撑中央厨房?
答案:不是现在够不够,是未来够不够。
他保存了备忘录,锁了屏幕。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中央厨房这件事,他不是现在就做。但也不是不做。他要做的是——先把所有的想法定下来,把数据算清楚,把选址跑明白,把设备列出来。等时机到了,拍板就是一秒钟的事。
决策可以慢,准备不能停。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在看电视,屏幕上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婉。他说。
谢谢。
苏婉没有转头。谢什么?
谢你查的那些数据。
苏婉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电视。
林晨走进书房,关上门。电脑屏幕亮着,晨枫管理系统的后台在屏幕上运行着,三家店的数据排在三列。他在系统里新建了一个模块,命名:中央厨房。
模块里是空白的。但模块已经在那里了,像一个刚建好的数据库表,字段定义好了,数据还没有填充。
他盯着空白的模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里面填字段。
场地面积、租金、改造预算、设备预算、人力成本、配送半径、半成品品类、出库频次、品控标准、应急预案。
每一个字段都是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一个答案。
他没有急着填答案。他只是在字段名称的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待定。
一个一个的,像一排还没有赋值的变量,等着有人来给它们赋值。
他知道那个人会是他自己。只是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