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全要素彩排，一直排到后半夜。
1月31日一大早，宋宇琦她们又被叫去了。
这几天，春晚的新闻铺天盖地。四个分会场里，泉州这一处最热。原因大家心知肚明，Emo今年在泉州。
网上的讨论翻着番地涨。好些本来对春晚失去期待的，都改了主意，说今年好歹看一眼泉州。连分会场的票，都有人打听。
宋宇琦刷到过几条，底下吵成一团，有人说为了那两首歌，有人说冲着Emo队长，还有人什么也不为，就想看看泉州长什么样。
台里把泉州这处看得最重，导演组的要求，也一天比一天细。Emo作为编导忙得脚不沾地。走位、分句、灯光怎么跟乐队接上，他一样一样盯着。
后台乱糟糟的，人来人往，脚下都带着小跑。灯架、线缆、搬道具的人，挤在一条过道里。
Emo从人群里走过来，把她们俩叫到一边。
“等一下有个采访。”他说，声音隔着面巾，闷闷的，“央视的直播，人在那边等着。”
舒桦一下坐直了：“直播采访？”
“嗯。”
“那……您呢？”
“采访的问题，本来都该冲我来。”他顿了顿，“这一回，让给你们。”
“让给我们？”
“你们是新人，机会先给新人。”他说，“我这边还盯着编导那摊事，走不开。等演完了，再一块儿问。”
宋宇琦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宁愿他也在，就站在旁边，她心里便有底。可她也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她和他说得通。
“这种采访，会不会问些难答的？”舒桦不放心。
“不会。”他说，“我跟台里打过招呼了，不会为难你们的。”
宋宇琦看了他一眼。这话旁人听着，是编导替两个新人着想；可她听得出里头那层意思，Emo是怕她们头回见镜头，被问得下不来台。
正好这时候邓紫棋走了过来，冲她们俩一扬下巴：“走，我陪你们去。杰伦、张老师都采访过了，剩下你们两个新人，我给你们壮壮胆。”
舒桦缩了缩脖子：“姐，我们能少说两句吗？”
“少说也得说。”邓紫棋笑，“躲不掉的。早晚都要采访，早说早了事。”
泉州这处热度高，台里索性把采访做成了直播。采访台前架着几支话筒，一台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这边，红灯亮着。宋宇琦的手心，一下就出汗了。
她不是没上过台，可这种要开口的场合，她怵。何况还是直播，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
“先跟全国的观众打个招呼吧。”主持人把话筒往她们这边递了递。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宋宇琦说，“我是宋宇琦，北京人。”
“大家好，我是叶舒桦，从中国台湾来的。”舒桦接上。
“都是新面孔。”主持人笑，“跟大家说说，你们是做什么的？”
“目前是练习生。”宋宇琦说，“还没出道。”
“那可得记好了。”主持人转向镜头，“两位，都是头一回上春晚。小时候看过春晚吧？”
宋宇琦想了想：“年年都看。除夕晚上，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我就守在电视机前头，等小品。冯巩一出来，全家都笑。”
“我小时候也看。”舒桦说，“最盼着倒计时，钟一响，一年就过去了。”
主持人乐了：“这下好了，今年自己站上去了。说说这台节目，大概是个什么样？”
“两岸的主题。”宋宇琦说，“四个人唱一首歌。张信哲老师，Emo老师，再加我们俩。”
“站中间，两位老师一左一右。”舒桦补一句，“闽南语那块儿，四个人一块儿唱。”
“第一次来泉州吧？”
“不是。”宋宇琦说，“夏天来过一趟。这回彩排好些天，就是没空逛。”
“露天的台子，这两天风大。”主持人说，“站上去是什么感觉？”
“上台就不觉得了。”宋宇琦说，“倒是候场那会儿，我看舒桦抖得比谁都厉害。”
“那是冻的。”舒桦瞪她一眼，小声嘟囔。
“跟Emo老师同台，会不会紧张？”
舒桦想了想：“有一点。他一站上去，气场就出来了。”
“我还行。”宋宇琦说。
她说得轻。旁人只当她是心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一上台就不开口的人，她太熟了。
“头一回上春晚，什么感受？”
“跟做梦一样。”舒桦先答。
“离除夕没几天了，紧不紧张？”
“紧张。”宋宇琦说，“彩排的时候，数拍子数到一半，脑子会空一下。”
“今年过年，回得去吗？”主持人问。
宋宇琦顿了一下：“回不去，得在这儿。”
“那正好。”主持人把话筒又递近了些，“镜头就在这儿，有什么话，替你们带给家里人。”
宋宇琦看着那盏红灯，愣了一秒。
“爸、妈，你们在看吧。”她吸了口气，声音稳下来，“我挺好的，别惦记。除夕守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不在家过年。
后面又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主持人对着镜头收了个尾，这场直播采访就算完了。
红灯灭下去。主持人把话筒一收，跟邓紫棋并排站着，声音压得很低：“邓老师，那位，彩排是真不接受采访了？台里都问了好几回了。”
“他不接，你们也别催。”邓紫棋笑，“到时候表演完，你们准备几个刁钻的。反正观众喜欢看。”
宋宇琦在旁边站着，差点没笑出来，忙把嘴角压下去。
“行了。”邓紫棋拍了拍宋宇琦的胳膊，“答得不错。”
“我腿都在抖。”宋宇琦说。
“谁不抖。”邓紫棋压低声音，“我去年头一回上春晚，比你还怂。回到后台，手心全是汗，话筒都攥不住。”
宋宇琦抬头看她。
“真的。”邓紫棋说，“到台上就忘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要说淡定，还得数那位。”她下巴往台子那头抬了抬，“你们 Emo 老师。候场的时候，别人都绷着，他往椅子上一靠，睡着了。”
舒桦眼睛都直了：“睡着了？就他？”
“就他。”
宋宇琦差点没绷住。她太知道那是谁了。
“别看他台上不爱吭声。”邓紫棋说。
“他在台上是挺冷的。”舒桦小声接。
“冷归冷，礼数不差。”邓紫棋摇头，像想起什么，“去年春晚，彩排和表演都有安排采访，两回都是坐着聊的，还是他提的。”
“他说紫棋姐从台上下来还踩着高跟鞋，站了大半天，腿该酸了，能不能坐着说。人家一听，座位当场就给挪了。”
舒桦咂了咂嘴：“面子这么大。”
“他自个儿呢，从头到尾坐最边上。”邓紫棋说，“中间那个位子，我让不过他。”
“那图啥呀？”舒桦忍不住问。
“图清静呗。”邓紫棋笑。
宋宇琦在旁边听着，憋着笑，没敢接话。别人只当他是孤僻，她心里门儿清。
“可他这人，规矩做得再足，也架不住那张嘴。”邓紫棋叹了口气，“跟他一块儿采访才叫遭罪，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蹦出什么，冷不丁给你来一句，让你当场破防。”
“真的假的？”舒桦瞪大眼。
“真的。”邓紫棋看她一眼，“所以轮到他，我一般往边上站。”
宋宇琦没吭声。这些话搁在别人嘴里是打趣，落到她耳朵里，句句都对得上。
往回走的时候，邓紫棋忽然回头：“对了。刚才那个主持人，问得挺给面子。”
“啊？”舒桦没听懂。
“问得客气。”邓紫棋说，“搁平时，再会说的新人，也得被问出两句答不上来的。这回，没谁想为难你们。”
“那……不是挺好。”舒桦说。
“是挺好。”邓紫棋说，“也就是在分会场能这样。地方小，人也不多，台里照应得上，这点就好。”
她把声音压低了些：“真搁到北京主会场，乌泱泱全是人，那么多大腕儿，谁有工夫跟你讲这些。到了那儿，人家认的也就一个 Emo。你们两个？谁认得。”
舒桦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宋宇琦在后面跟着，没吭声。这话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回后台的路上，舒桦长长出了一口气，说自己差点把舌头咬了。
“怕什么，你答得挺顺。”宋宇琦笑她，“倒是那只手，攥着话筒，攥到散了场都没松开。”
话一说完，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机会先给新人。
她往会场那头看。台子还亮着灯，人群里，那个蒙着面的编导，正站在灯底下，跟人交代着什么。
他没往这边看。
灯光把他半个身子照得发白。他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在样稿上点了两下。可她知道，这回想让她们站到前头去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