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这大山里找座坟,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当下也没含糊。
我叫上鹧鸪哨,带上花灵和那位老洋人。
每人背上只怒晴鸡,浩浩荡荡朝着常沙方向进发。
目标明确——嘌子岭。
……
常沙郊外,群山连绵。
这里山势复杂,沟壑纵横。
我们一行人在林子里穿梭,翻过一道道梁,趟过一条条溪。
这路走得是真辛苦。
具体的苦楚,咱就不细说了。
反正走了大半天的功夫。
众人终于踩在了嘌子岭的地界上。
四周古木参天,阴气森森。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我掏出罗盘,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象。
贪狼、巨门……
北斗七星的位置对上了。
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方位。
那就是血尸墓的所在。
可惜啊。
这宝贝地方,有人先一步踩点了。
离墓口不远的空地上。
蹲着四个汉子。
他们死死盯着插在泥土里的洛阳铲,眼神发直。
那铲子上沾着的泥,红得发黑。
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
甚至还能看见暗红的血珠,顺着铲柄往下滴答。
“坏了。”领头的老头停下磕烟袋的动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吐出一口旱烟,声音发沉:“底下要是真躺着血尸,咱们哥几个这回恐怕要交代在这儿。”这老头名叫吴耿山。
是长沙吴家的当家人。
吴家这一脉,讲究的是祖传手艺,父子相传,代代不绝。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儿子吴需源。
旁边还有两个孙子。
一个叫吴鹰,一个叫吴小狗。
吴小狗才十三岁,满脸稚气。
“别磨叽了。”吴鹰撇撇嘴,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家老爷子:“您老腿脚不利索,就别逞强了。”“我和弟弟下去探探底。”“管他里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一梭子 打过去,啥玩意儿都现原形。”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僵住了。
吴耿山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瞪了大孙子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屋里那个二愣子,说话没个轻重。”“这墓里的规矩,可不是靠几颗 就能摆平的。”“早晚有一天,你这暴脾气能把你给害死。”吴需源在一旁听得耳朵疼。
抬手就在吴鹰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混账东西!”吴需源骂道:“跟长辈这么说话,有没有规矩?”“你爷爷当年下地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泡着呢,懂个屁的行当。”吴鹰捂着脑袋,满肚子委屈。
“我说错了吗?”他梗着脖子反驳:“老祖宗留下的话,土带血,必出宝。”“底下那血淋淋的土,说明好东西肯定不少。”“咱们就这么看着,岂不是一笔买卖都捞不着?”吴家在长沙也是个响当当的盗墓世家。
老九门里,吴家算是后来居上的第五大门派。
他们最绝的活儿,叫“闻地”。
听着玄乎,其实就是靠洛阳铲带出来的土沫子辨吉凶。
只要凑近鼻端一嗅,那泥土里的腥气、霉味还是燥气,就能告诉你底下埋的是死物还是活局。
所以后来吴家那位老爷子,江湖人送外号“狗五爷”,这名字听着土,本事却是真硬。
吴家祖孙三代在嘌子岭折腾了无数盗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这一座凶名在外的血尸墓。
难怪吴鹰心里头憋着火,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混账东西,还敢顶嘴!”吴需源一声暴喝,抬手就要赏儿子一巴掌。
半道里,一根烟枪横空拦下。
是吴耿山。
“住手。”吴耿山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斗,“当年你也是这么挨训长大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糙理不糙。”“爹……”被揭了短处,吴需源脸上挂不住,委屈地喊了一声。
旁边的吴鹰见状,赶紧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偷笑得肩膀直颤。
“笑什么笑!”吴耿山手里的烟枪柄狠狠敲在吴鹰脑门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喘匀了气,神色凝重起来:
“这次进血尸墓,九死一生。
当年你们二公就是碰上了这种邪门玩意儿,到现在脑子还不清醒,整日疯癫。”“我和老大先探路。”“二伢子,你拽着‘土耗子’殿后;三伢子,你留守上面别下来。”吴耿山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血尸墓阴气太重,四人全下去,怕是一个都回不来。”所谓的“土耗子”,说白了就是一根粗麻绳。
吴耿山指着那绳子交代:“你就抓着绳尾,听到我吆喝,再往上拉。”话音刚落,旁边的小男孩吴小狗立马炸了毛。
他一脸不乐意,叉着腰喊道:“我不干!你们偏心!凭什么二哥能去,我就得在这守着?我要去找阿妈告状!”“胡闹。”吴耿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等爷爷从里头摸把金灿灿的刀出来给你玩,怎么样?”“不要你的脏手摸!”吴小狗梗着脖子嚷嚷,“我自己有本事拿!”这话一出,独眼的吴家老二脸色骤变。
他一把揪住吴小狗的耳朵,疼得小孩龇牙咧嘴:
“小兔崽子,非要惹老子发火是不是?”看来这孩子没少受这位二哥的“照顾”,顿时吓得缩起脖子,一声不敢吭。
吴耿山满意地拍了拍老二的肩膀,沉声道:
“行了,操家伙,干活!”言毕。
旋风铲破风声起。
吴家父子三人动作整齐划一,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深不见底的盗洞已在眼前成型。
再说上面的吴小狗。
手里攥着那根救命稻草似的绳子,百无聊赖地等着下面动静。
忽然,四周静了下来。
脚步声靠近。
四个身影出现在洞口边缘。
领头那人年纪尚轻,面容青涩,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劲装,腰间缠着一条打神钢鞭,背上负着一把黑金古刀。
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那股子压迫感便让人呼吸一滞。
在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穿道袍的人。
两男一女,面色肃穆,一步步朝吴小狗走来。
“三弟,这旮沓咋还坐着个娃娃?”鹧鸪哨眉头微皱,视线锁定在洞口旁那个身影上。
那孩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绳。
行内人都清楚,除了摸金、搬山、卸岭、发丘这四家正统之外,散落在民间的野路子盗墓贼才是最难缠的主。
这些人眼里只有钱,为了几块陪葬品,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鹧鸪哨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哪能没点防备心?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盒子炮,只要对方有点异动,立马 。
就在枪口即将抬起的瞬间,苏青山却抬手挡了一下。
他盯着那孩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开口问道:“小家伙,你姓吴吧?”……
血尸墓深处。
黑暗压抑,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爹!快上来!”吴老大声音都在发抖,一边拼命往后退,一边冲着上方的洞口嘶吼。
底下那只东西太邪门了,根本打不过。
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上面拉绳子的人能拼劲力气,把他们拽出去。
可问题是,拉绳子的是个半大孩子。
三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在那根细绳上,别说拉起来了,连动弹一下都费劲。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股巨力猛地拽住了绳索。
紧接着,天旋地转。
吴家祖孙三人像是被扔麻袋一样,直接被甩出了洞口,重重摔在草地上。
“爸!爷爷!”吴小狗吓得脸色惨白,刚想扑上去,却看清了自家二叔的惨状——整条手臂齐根而断,鲜血淋漓。
这一瞬间,他才明白刚才下面有多凶险。
要不是眼前这个少年出手,他们吴家今天就得全交代在那底下。
老太爷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
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尤其是那个黑衣少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三伢子,这是咋回事?”老太爷喘着粗气问道。
话还没说完,吴小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嘶——!
阴冷的墓道深处,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兽吼。
紧接着,泥土翻涌,一具浑身血肉模糊、仿佛刚被剥了皮的恐怖 ,硬生生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是血尸。
在行当里,这种僵尸最是凶险。
因为埋藏它们的墓穴,土层里常年渗透着干涸的血渍,所以盗墓人常称其为“大凶之地”。
眼前这东西,远比墓里那些黑凶白煞要可怕得多。
苏青山暗自掂量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头凝重了几分。
这尊刚出土的血尸,恐怕连之前在瓶山见过的尸王都要逊色三分。
【叮!检测到特殊场景:长沙飘渺岭血尸墓。
难度等级:A级。
】
好家伙。
果然不同凡响。
这难度评级,甚至压过了之前的通天大佛寺,直接冲到了A级行列。
而眼前这头怪物……
苏青山目光微凝,若没记错的话,那铁面生的本体,正是这一具。
那铁面生也是个狠角色,不仅首创了七星疑棺,连鲁殇王那种 湖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血……血尸?!”吴家老太爷看到那副惨状,脸色瞬间煞白,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刚才就是在这底下,老二的手臂直接被这怪物折断。
要不是这位黑衣小哥眼疾手快,一把将绳子那头的人拽上来。
吴家祖孙三代,除了三伢子,恐怕全得交代在这儿。
“二哥,老洋人,上钻天索。”面对逼近的血尸,苏青山却镇定自若,语气平稳地发号施令。
“花灵,你去救他们。”花灵向来擅长药理,背篓里塞满了各种珍稀草药。
闻言,她立刻上前,着手处理吴老头严重的断臂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