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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伸手扣住蜮蜋长虫面庞上那尊巨大的黄金祭面具,用力一拔。

咔哒一声脆响,纯金铸就的面具被剥离下来。

苏青山目光扫过众人,心中盘算清晰。

如今在常胜山一带,他的名头早已不输陈玉楼半分。

但这乱世之中,光靠拳头硬还不够。

想要长久立足,手里必须攥着势力。

单打独斗终究是孤狼路,太窄。

他早有打算,要把搬山、卸岭这两家老交情重新捏合,顺便把长沙老九门的脉络也顺一遍。

当然,急不得。

得慢慢织这张网。

眼前的这黄金面具,成色极佳,雕工诡异,带出去绝对是硬通货。

足以让卸岭群盗的腰包鼓上一阵,也能在道上多挣几分面子。

吩咐手下将面具妥善收好,苏青山视线移向虫身。

那覆盖在蜮蜋长虫体表的龙鳞妖甲,虽然历经岁月侵蚀,看着有些腐朽斑驳。

但底子还在。

这可是难得的稀罕物。

带回常胜山,只需找几个手艺顶尖的铁匠修补一番。

正好给白蛇量身打造一副新的护身甲胄。

正欲开口下令,异变陡生。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划破寂静。

那庞然大物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周围刚放松警惕的卸岭力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只见那虫喉深处,咕噜作响。

大量惨白的女尸从它口中倾泻而出。

这些都是刚才吞噬下去的水下溺亡女尸,此刻连皮带肉地喷吐出来。

黄褐色的胃液混合着腐臭,如同暴雨般泼洒在离得最近的几位壮汉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人眼冒金星。

吐完这一堆杂物,大虫子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瘫软在地,眼皮耷拉,再无半点生机。

说起来,这东西也挺冤。

当年献王用秘术,将它尾巴死死焊死在葫芦洞岩壁上。

强行圈养在此,充当守陵兽。

配合水洞里的那些女尸,搞出个阴邪的生命循环。

如今主家已逝,它也成了没牙的老虎。

见巨兽不再动弹,卸岭兄弟们纷纷抹去脸上的 ,一边骂娘,一边握紧工具。

按照苏青山之前的吩咐,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

开始拆卸那层早已失去光泽的龙鳞妖甲。

卸岭力士正忙着从那巨型虫尸上剥落龙鳞妖甲。

苏青山却未动手,目光死死锁住虫子口吐出的那堆白衣女尸。

景象与之前在河道所见如出一辙。

每一具女尸四肢尽断,面部肌肉扭曲,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之中。

诡异的是,她们背后肢体呈现出反关节的畸形角度,怀中竟紧紧抱着一颗黄澄澄的卵状物。

那卵壳半透明,色泽酷似陈年琥珀。

隐约可见内部潜伏着一团虾米般的肉块,正在缓缓蠕动。

苏青山眉头微蹙,记忆深处瞬间浮现出献王的手段。

这分明是阴毒至极的痋术。

当年献王抓捕未成年的少女,硬生生打断其四肢,封死七窍。

随后将痋卵强行植入女子子宫。

借由女子生前积压的怨气与愤恨,日夜滋养其中的痋婴。

一旦这些怪物破壳而出。

其恐怖程度,远超眼前这条蜮蜋长虫。

思绪刚起,耳边便传来陈玉楼的呼喊。

“三弟,二弟!快来看,这畜生肚子里藏了个青铜棺材!”声音穿透嘈杂,瞬间抓住苏青山和鹧鸪哨的注意力。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玉楼已率领一众力士,将一口巨大的四方器物围得水泄不通。

那物件乍看像棺椁,实则更像一只加固过的巨型木箱。

通体方正,厚实沉重,绝非寻常木质。

箱体表面镶嵌着四十八枚硕大的钉帽,透着森然寒意。

谁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苏青山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原着记载。

这蜮蜋长虫腹中确实有此物,且里面装着惊天宝物。

但此刻看着,这铜箱浑然一体,宛如实心铸造,毫无缝隙。

“底下有异样。”鹧鸪哨眼尖,沉稳开口。

众人低头细看,箱底果然有两个孔洞,一大一小,明显是嵌入结构。

两个孔洞形状各异,恰好对应龙头与虎头轮廓。

苏青山心中了然,当即下令。

“把之前从大祭司手里缴获的那对龙虎短杖拿来。”龙虎短杖入槽,严丝合缝。

这契合度,印证了苏青山此前的判断:大祭司棺椁里的这截法器,便是开启铜箱的唯一钥匙。

但动作落定后,四周空气骤冷。

众人眼神戒备,手按兵器。

献王一路上的阴毒手段,大家早有领教。

谁也不知道这庞然大物里,藏着的是泼天的富贵,还是夺命的杀局。

苏青山手腕微转,试探性拨动短杖。

“咔哒……咔哒……”沉闷的机括声从铜箱深处传来,节奏诡异。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黑水自接缝处渗出,如泪如血。

随着黑水流淌,厚重的箱盖缓缓弹开。

未见暗箭,未闻陷阱。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众人围拢上前。

箱内结构分明,竟分作三层。

首层积满半罐黑液,气味刺鼻。

苏青山眉头一皱,心知这是蜮蜋长虫体内的腐浆。

他并未退缩,反手探出百宝囊中的探阴爪。

金属利齿切入粘稠液体,搅动几下,捞起一团异物。

那物件呈椭圆状,似蛋非蛋,材质如玉,却布满细密裂纹,透着股岁月的沧桑与遗憾。

尽管有瑕,依然珍贵。

借着光看去,玉片内部竟精细雕琢着遮龙山的山川地貌。

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栩栩如生,宛如微缩画卷。

苏青山随手抛给身后的卸岭力士:“收好。”随即,他再次将探阴爪伸入黑液中。

片刻后,一只陶罐破水而出。

此罐色泽暗青,封口严密,外壁雕花繁复精美,绝非凡品。

即便空罐,也足以让人眼红。

更引人注意的是,罐口封泥完好,显然内藏乾坤。

苏青山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刮开封泥。

目光探入罐中,众人屏息凝神,期待宝物现世。

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水。

毫无杂质,平静无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区区一罐清水,值得如此郑重其事的封存?

陈教授和鹧鸪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深深的疑惑。

“不对劲。”苏青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他举起手电,光束直射罐底阴影处。

那里,似乎还藏着另一层秘密。

陶罐内,一汪清水静默无声。

水底沉着个物件。

那是尊玉胎。

质地极透,跟水几乎融在一处,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界限。

起初连鹧鸪哨那双眼都险些看漏。

这玩意儿不大,拢共也就拳头大小。

蜷在罐底,仰着脑门。

虽然没睁眼,但那宽宽的额头,莫名透着股对视的错觉。

苏青山修过金乌诀,又练了金光咒。

他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件做工极好的工艺品。

但在苏青山看来,玉胎表面缠着一层薄雾般的清气。

几千年过去了,这股灵气都没散尽。

幽幽地飘在陶罐里。

这是神器。

滇南地下,上古夷人供奉的真家伙。

苏青山动作飞快。

先把陶罐口封死。

这点残存的灵气,对他日后修炼大有用处。

“大哥,二哥。”苏青山开口:“这东西对我修行有用,我先收下了。”陈玉楼和鹧鸪哨虽不知这玉胎究竟何物。

但见苏青山要收。

也没拦着。

苏青山收起玉胎,心里却更热乎了。

铜箱第一层就藏了这等宝贝。

下面两层?

不敢想,定是更多稀世珍宝。

他招呼卸岭众人。

把第二层也开了。

群盗眼巴巴望着。

结果箱盖一掀,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没有金银,没有珍珠。

只有个破麻袋。

袋子里装着三具骨头。

刚才还盯着第一层神器流口水的人,此刻满脸失望。

有人不信邪。

伸手把那麻袋抖开。

碎骨哗啦掉在地上。

这三具骸骨,跟普通人不一样。

骨头节粗大得吓人。

四肢长得离谱。

绝不是寻常人的遗骸。

苏青山盯着地上的骨头。

又看了看陪葬品。

脑中灵光一闪。

“哥,二哥。”他忽然笑了。

“之前我想岔了。”“这葫芦洞里的山神爷,恐怕不是蜮蜋长虫。”苏青山垂眸扫过那三堆森白骨架,指尖虚点。

“骨节粗硕,四肢畸长。”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这绝非人形,而是山魈。”陈玉楼与鹧鸪哨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惊异。

“山魈即山鬼,乃是山中至尊的化身。”苏青山继续剖析,语速不疾不徐。

“在远古先民愚昧的认知里,这种怪物被神格化。”“壁画上的黑面神,原型便是这三只山魈。”“它们嗜食蟾蜍,正如眼前所见。”这番推论,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几乎触及了 的边缘。

“至于那只蜮蜋长虫腹中的巨箱……”苏青山话锋一转,目光深邃。

“献王入滇后,为立威权,必破其信仰根基。”“痋术只是手段,精神摧毁才是目的。”“他将夷族供奉的玉胎,连同象征山神的山魈尸骸,一并封存。”“投入虫腹,意在让土着绝望,从而臣服。”此言一出,众人默然。

确是如此。

既然铜箱有三层,剩余的一层必然藏着更核心的物件。

贪婪之火,在群盗眼中悄然点燃。

清理完骸骨,众人动作利落,迅速开启最后一层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

箱盖揭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只见 安放着一只黑色八角玉函。

函身浮雕狰狞,刻画的是飞天夜叉,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