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礼堂在城堡西翼的最深处,夹在萨拉查的私人卧室和那间被封起来的旧图书馆之间。杨兴从钟楼下来时,里昂已经在礼堂外侧的回廊里等了他十分钟。里昂的防弹背心左肋位置被克劳泽的匕首捅穿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绷带缠了两圈,血从绷带边缘洇出来,在作训服上晕成一片暗红色的地图。但他站得很稳,右手握着银色m9,左手自然垂在腿侧——虎口的旧疤上贴了一块防水胶布,胶布边缘露出一线新结的深红色血痂。
“你手怎么样。”杨兴从通风井翻进回廊,落地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左手能握刀。右手扣扳机没问题。”里昂把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枪套,“克劳泽的匕首在我腿上。他的狗牌在我口袋里。他的亲卫队撤了——他把他们提前调去了采石场方向,现在那群人还不知道教官死了。”他顿了顿,“萨拉查呢。”
“在黄金礼堂。他把正厅封了,升降门锁死,他的私人卫队被困在地窖里出不来。他现在只剩身边两个贴身侍从。”杨兴用撬棍棍头在回廊石墙上画了一个简化的礼堂平面,“黄金礼堂只有一个正门,没有窗。通风口在天花板,太小,人钻不进去。他把自己关在里面,打算用那两个侍从做最后防线。”
“侍从什么级别。”
“深度寄生体,不是普通哨兵。萨拉查管他们叫‘左右手’——左手的那个是原城堡卫队长,右手的那个是他从外面买来的雇佣兵,被寄生前就有实战经验。两人都在地下棚屋里接受过血清强化。”
里昂拔出枪,拉了一下套筒确认上膛。“那就是bow级别的战斗。我们需要战术分工。”
“你正面接敌,我侧翼静默掩护。那两个侍从体内的寄生虫信号强度是普通哨兵的三到四倍,但信号结构更粗糙——萨拉查的调校技术不如萨德勒,他控制不了太精细的连接。信号越粗糙,静默越有效。我可以在关键瞬间切断他们的协同,给你制造开枪机会。”
里昂看着他。“你静默需要接触。”
“不超过三秒。你有三秒。”
里昂没有说“小心”。他把备用手枪——那把紧凑型格洛克——从腿侧枪套里拔出来,检查弹匣,然后重新插回去。这个动作和他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和六年前在浣熊市警察局地下车库第一次配合作战时截然不同。那时候他检查弹匣时手指还在轻微发抖,现在他的手指稳得像一把被老虎钳夹住的千分尺。两人沿着回廊摸到黄金礼堂正门外。门是橡木双开的,镶着镀金洛可可式卷草纹,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烛光和一阵阵低沉的管风琴声。不是弥撒录音——是萨拉查自己在弹。他在用礼堂里的老式管风琴弹奏一首杨兴没听过的曲子,曲调华丽而走音,几个高音键明显跑调了但没有人去调音。这首曲子被弹了几十年,每次弹都是在宣告“这座城堡的主人在这里”。
里昂一脚踹开正门。橡木门板猛地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两声沉重的闷响。黄金礼堂的内部比正厅更加奢华也更加病态。墙壁从地面到穹顶全部覆着金箔,金箔上压着繁复的藤蔓纹样,穹顶正中画着一幅巨大的萨拉查家族神化图——历代萨拉查伯爵被画成一群站在云端向下俯视的圣徒,每人头顶都有一个金色光环。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上百根蜡烛的火苗在管风琴的震动中轻轻摇曳。正中央的高台上,萨拉查坐在那把过大的伯爵椅里。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深紫色丝绒长袍,领口别着那枚虫形钻石胸针,头上戴着一顶极小的伯爵冠冕,冠冕上镶的红宝石在烛光里像一滴凝结的血。他右手握着一根权杖,权杖通体乌黑,杖顶嵌着一颗不断脉动的暗红色光球——不是宝石,是虫巢分支的微型核心。光球每一次脉动,整个礼堂的烛光就同步闪烁一下。那两个侍从一左一右站在高台下方,身形比普通村民大了将近一圈。左侍从原是城堡卫队长,右臂已经完全变异为一大团扭曲的触须状肉块,触须末端长着几丁质倒刺。右侍从是那个雇佣兵,双腿反向弯曲成适合跳跃的关节结构,双手各握一把加大号的教团制式短刀。两人的微笑弧度和其他寄生者完全一样,但眼睛不是灰白色——是血红色。萨拉查给他们注射的血清里混了别的东西,不只是Las plagas,可能还有保护伞残留的某种变异株。
“入侵者。”萨拉查把手指从管风琴键盘上抬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杨兴和里昂,干皱的脸上挂着一个完全不加掩饰的、孩子般得意的笑容。然后他用权杖在椅脚上轻轻敲了一下,“杀了他们。”
左右手同时启动。左侍从的触须臂朝杨兴横扫过来,触须在空中分裂成三股,分别缠向他的撬棍、左臂和脖子。杨兴往后翻滚躲过第一波触须,撬棍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右侍从以极快的速度跃过整排长椅,双刀交剪,直取里昂的咽喉。里昂没有后退——他往右前方斜插,身体压到几乎和地面平行,从双刀交剪的下方空隙滑过去,左手的匕首反手刺向侍从的膝盖后窝。刀尖刺入关节软组织,侍从的右腿弯了一下但立刻重新站稳——寄生虫强化过的肌肉组织比正常人多了一层几丁质填充层,普通匕首刺不深。
“关节后窝效果有限!”里昂朝杨兴喊。
“给我三秒!”杨兴用撬棍架开左侍从的第二波触须攻击,棍头上的裂痕开始发亮。他把植物低语的接收频段调到最窄,只锁定左侍从体内的寄生虫信号。那个信号的波形在他颅骨里展开——和萨德勒调校过的标准信号完全不同,萨拉查的调校极其粗糙:峰值高到几乎削顶,谷值低到几乎断线,整个波形像一个被拧坏了的正弦波。这种过载信号最怕干涉——任何外来信号只要打到相同频率,就能让整个连接瞬间崩溃。他把撬棍往上顶,用棍头直接接触左侍从横扫过来的触须末端。接触的瞬间,裂痕暗光一闪。静默。
左侍从的动作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三条触须同时失去了肌肉张力,从硬挺的攻击状态变成软绵绵的垂落,拍在石板地上发出潮湿的啪嗒声。他的血红色双眼在静默的瞬间变成灰白色,然后又褪成深褐色——那是他原本的虹膜颜色。他呆滞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已经不成人形的右臂,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里昂趁机从右侍从的刀锋下撤出来,换上手枪,对着左侍从的膝盖连开三枪。子弹穿透几丁质填充层,打碎了股骨下端。左侍从轰然跪倒,触须臂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不是心脏!”杨兴喊,“是膝盖!几丁质填充层在关节窝最薄!”
萨拉查从伯爵椅上站起来。他的笑容消失了。他举起权杖,暗红色光球的脉动频率骤然加快。右侍从的身体在权杖红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形——不是刃化,是更深层的变异失控。双腿的关节反向弯折到不自然的角度,肩胛骨刺出皮肤,新生的骨刺裹着几丁质鞘从后背两侧展开。他的脸也在变——下颚骨脱臼般往下拉,嘴裂扩张到耳根,露出两排被几丁质覆盖的尖齿。萨拉查在高台上开始唱歌。不是经文,不是赞歌,是一首极老的西班牙民谣,调子轻快而残忍,歌词唱的是一个伯爵把不听话的仆人扔进蛇坑的故事。他的权杖随着旋律左右摆动,暗红色光球每一次脉动都和歌词的重音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右侍从在歌声中完全丧失了最后一点人类轮廓,变成一只纯粹的生物兵器。
里昂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换上新的。“这歌真他妈难听。”
杨兴握紧撬棍。裂痕的光已经亮到无法被烛光掩盖。他看着那只正在扑来的变异体,又看了一眼高台上陶醉在歌声中的萨拉查。然后他朝里昂喊:“侍从我来拖住,你去杀唱歌的!”
“收到。”里昂换上新弹匣,朝高台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