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后金汗宫。
“哈哈哈……”
皇太极坐在炕上,敞着怀,手里端着酒碗,笑得前仰后合,那声音,像打雷一般,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这个崇祯小儿,真是昏庸啊!哈哈哈!”他猛地将酒碗砸在炕桌上,酒水四溅,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朕只是略施小计,他就乖乖地把东江镇那颗钉子给拔了!真是蠢!蠢不可及!”
下手坐着的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等八大贝勒,也跟着哈哈大笑,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汗王英明!”多尔衮起身,举起酒碗,脸上带着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此番袁崇焕那厮,果然上钩!他那通敌卖国的罪证,还未递到京城,崇祯小儿就急不可耐地把东江镇给调走了!真是天助我大金啊!”
“可不是嘛!”多铎也跟着附和道,“这崇祯小儿,怕是吓破了胆!生怕他那督师袁崇焕,真成了叛国贼,丢了他的皇室颜面!他哪里知道,我们大金,压根就没打算把那假证据送到京城!”
八王议政,皆大欢喜,你一言我一语,把崇祯皇帝贬得一无是处,仿佛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皇太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东江镇这颗钉子一拔,我大金入寇大明,可就再无后顾之忧!”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狂妄,“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九月中旬,我大金十万铁骑,挥师南下!目标……”
他猛地握紧拳头,那拳头,像是要捏碎整个大明。
“直捣京师!”
“遵命!汗王!”八大贝勒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大殿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在他们看来,大明这头病入膏肓的巨象,已经彻底被他们这群饿狼,撕开了最坚固的防线。
京师,那座繁华的城市,那无数的金银财宝,那数不尽的汉人女子……
很快,就要成为他们大金的囊中之物了!
至于那个愚蠢的崇祯皇帝,哼,他以为他把东江镇调走,就能保住袁崇焕的乌纱帽?
他哪里知道,他这番“自断臂膀”的举动,不过是为他们大金,铺平了入寇的道路!
他这,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皇太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尽是冷酷的算计。
现在,就等着大明,那群养尊处优的勋贵们,为他,打开城门……
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大明的京师,哎呀,他可真是,期待得很呐……
……
“掌柜的,今儿个咱们这批货,可都是京城里那些个大老爷们急等着要的!”
遵化城里,范家商铺的后院,灯火通明。几个伙计正忙着清点货物,小声地嘀咕着。这范家商铺,是八大皇商之首范家的产业,在遵化城里,那可是赫赫有名。不仅是富甲一方,而且路子也野,从关外到江南,几乎无处不通。
账房先生,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眯着眼,手里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急着要?急着要也不能坏了规矩!”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那几位老爷可都说了,这批货,尤其是那几箱子‘西洋镜’,可得仔细着点儿,别磕着碰着了!”
他这话一出,几个伙计都是心领神会地笑了。
“您放心吧掌柜的,咱们这可是老字号了,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一个伙计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掌柜的,小的斗胆问一句,今儿个咱们这库房里,怎么还多了几箱子……兵器?”
账房先生的脸色,瞬间一沉,那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变得阴沉得像要下雨。
“多嘴!”他低声呵斥道,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不该问的,少问!你只管管好你自己的那摊子事儿,其他的,不准给我瞎打听!”
伙计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他知道,这范家商铺,水深得很,有些事儿,知道得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账房先生看了那伙计一眼,见他真的被吓到了,这才收回了目光。他重新拨弄起算盘,可那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兵器啊!
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这些兵器,是他私下里,应京城范家老爷的吩咐,秘密收集起来的。目的嘛,他虽然没问,可心里,却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
皇太极那老狐狸,最近可是动作频频。关外的鞑子,早就蠢蠢欲动,大有南下之势。这个时候,收集兵器,而且是大量的兵器……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是觉得,自己就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
这笔买卖,要真是成了,那可是泼天富贵!
可要是败了,嘿,株连九族,那也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商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他总觉得,那热闹的背后,似乎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他范家,八大皇商之首,富可敌国。可这富贵,来得却有些……不踏实啊。
夜更深了。
等到所有伙计都散去,账房先生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几份盖着火漆的信件。
他拿起其中一份,展开,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密密麻麻,记录着遵化城里,所有明军驻防的详细情况。
哪个营头,有多少人,配了多少马,囤了多少粮草,甚至连城墙的厚度,城门何时开关,都有详细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儿,带着一股子阴冷,直冲脑门。
这可是军情啊!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后从烛台上,取下一根烧得通红的细铁丝,在信纸上轻轻地划拉了几下。一道道细密的孔洞,瞬间出现在信纸上。
这是范家商铺的密报方式——用针孔暗语,将情报加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角落里,抱出一个笼子。笼子里,几只灰色的鸽子,正咕咕地叫着,扑腾着翅膀。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绑在其中一只鸽子的腿上,然后打开窗户,轻轻一抛。
那鸽子,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扇动着翅膀,朝着北方,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它将飞越长城,飞越千山万水,最终,落在后金汗宫,皇太极的案头。
而这样的场景,不仅仅只发生在遵化。
在山海关,在居庸关,在密云,在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