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在去坤宁殿,会不会不太妥?”翟晨看着走在前面轻车熟路的薛留槿,问道。
薛留槿头都没回:“这有什么的?这几日你去国子监,我也日日都往坤宁殿去晨昏定省呢,去了那边一坐就是一上午,瞧了不少热闹。”
她怕翟晨没理解,继续说:“而且你放心,太子妃人很和善,我这几日跟她相处的还不错,可能跟母后比起来,这位太子妃和我更能聊的来。”
“今晚的宴,还是她亲自邀请我的呢。我之前就只是纠结我自己去呢,还是捎带你一起。”
她转身看着翟晨,慢慢地倒退:“你既然没见到郑祭酒,那我就得带上你了。”
“不用谢我。”她有些嘚瑟地笑了笑,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翟晨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说什么,薛留槿抬手就制止了他:“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老凑人家跟前,毕竟她月份大了,我可没那么傻,这点机警程度我还是有的。”
翟晨闻言赶紧闭嘴。得,看来也不用自己多操心。
崇吾殿原本位置就极佳,距离太极殿和坤宁殿都不是很远,两人没走多一会,便到了坤宁殿门口。
眼下天已经全黑,坤宁殿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声从里面传出。
见薛留槿和翟晨过来,坤宁殿的小宫女迎了上来:“慎王殿下、慎王妃贵安。刚刚娘娘和太子妃还问呢,说王妃怎的还没来。都等着呢。”
薛留槿收起刚刚一路上和翟晨插科打诨的自如模样,一派端庄大气地点点下巴:“王爷有些事耽搁了,待会我亲自和母后、太子妃请罪。”
小宫女微笑点头,将二人带入正殿。
正殿内已有乐师在奏乐。因为太子妃喜静,加上又有身孕,寻常寿宴的那些热闹歌舞今晚都没有,席面也都是早早就分好了的,已经到了的人或聚在皇后跟前聊天,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两人入殿的时候没多少人注意到,薛留槿也没有窘迫的样子,带着翟晨直接往皇后那边去。
“母后贵安。”薛留槿扯了一下翟晨,两人拜倒:“请母后见谅,我们来迟了,差点误了开席。”
皇后今日心情颇佳,没有发作,只是在与一众贵妇的应酬中分了一分神草草点头招呼:“哦哦!晨儿和嘉儿来了,无妨无妨,寿星本人还没来呢,你们先入席,快去吧。”
薛留槿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带着翟晨找到二人的席位坐下,将礼物放在一旁。
翟晨从刚刚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自己怎么好像一直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你想怎么办?”翟晨端着茶杯,低声问薛留槿:“咱们就真是纯蹭饭吗?”
薛留槿点点头:“不然呢?”
她看着翟晨一脸不相信,收起逗他的心思:“喏,瞧见没,那边那位。”
翟晨顺着薛留槿的视线瞧去,只见一位妇人坐在皇后下首,瞧着话不多,有些严肃,不像其他贵妇那样八面玲珑游刃有余。
翟晨面带疑问看向薛留槿,薛留槿笑了笑:“还是没猜出来?”
“那是咱们母后的嫂子,容尚书的夫人郑氏。”薛留槿慢吞吞地说:“郑祭酒的掌上明珠。”
翟晨了然:“我就知道,王妃不会做赔本买卖。”
薛留槿瞥了一眼:“王爷是咒我还是夸我?”
翟晨叹了一口气:“今日这样的情形里,那自然只有夸。”
“然后呢,郑氏来参加太子妃的寿宴,你打算怎么办?”他有些好奇,转头看着薛留槿。
薛留槿摇摇头:“我也没想好,就觉得反正带你来了,你肯定有办法找到突破口。”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翟晨哭笑不得,果然,又倒打一耙。
很快,太子妃被人从后面搀了出来。她今日生辰,自然是一身锦绣,衬得整个人面若桃花,又贵又娇。
皇后瞧着说不出的喜欢,忙站起来迎了过去:“咱们的寿星来啦,快,快坐下,别累着。”
在场众人都点头称是,纷纷散开,找到自己的席位坐好。
皇后端坐高台,怜爱的又看了一眼她右手边的太子妃:“今日是咱们太子妃的生辰,瞧她的月份,明年这个时候就不是她一个人同咱们吃席啦,故而今日广邀各位亲朋,都来与她同贺。”
太子妃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见皇后说完,举杯与殿中诸人说话:“承蒙各位长辈亲朋照拂,今日忝设薄宴,请诸位务必尽欢。”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听着,她话音刚落,便齐刷刷举杯共饮。
翟晨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又朝薛留槿那边凑了凑:“长辈亲朋?怎么白贵妃他们没来?老四老五,慕儿他们几个都没来?”
薛留槿犹豫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了王爷你可别生气。”
翟晨一下子没转过弯:“我生气?我生什么气?”
薛留槿叹道:“太子妃邀请的是我,王爷您……姑且算是个挂件?”
翟晨还没来得及细想“挂件”这个词的意味,薛留槿又小心地开口了:“那个……如果按照我在晏国那边的亲戚算,咳……我私底下可以唤母后一声姨母。”
她看着翟晨一下子暗淡下来的眼神,低声嘀咕:“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嘛……成亲前你就知道的呀……”
翟晨苦笑,是啊,最近这段时间很多筹划还在准备,暂时动作不得,加上贺兰康又回去了,他和薛留槿难得过了几日相敬如宾的安静日子。
夫妻?夫妻这个身份会让人产生错觉。
渭阳公主其人,相处下来确实出乎他的预料,与之前传闻中的那个骄纵清高目中无人的形象颇有出入。
而且,她不仅从大婚前的封王开始,到后面晏国为他入朝谋划,都没有对他有明确的恶意。
他不知不觉竟然差点都忘了,这位公主和容皇后这一派是沾亲带故的。
是来……监视自己的……
薛留槿看着他眼神里越来越复杂的情绪,有些尴尬:“你真生气啦?”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今晚这样的场合,带你过来瞧瞧,说不准能给你找点突破口呢,不然你在国子监受的罪就压根没人知道,外面搞不好还有人要说是你不知礼节不敬上官呢。”
翟晨深吸一口气。
是啊,他又有什么立场生气呢?王妃所作所为,确实像是在帮自己无疑。
可为什么突然被她提醒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身份鸿沟之后,自己却好像从一场梦里突然醒了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翟晨一下子不敢再看薛留槿,转头瞧着心不在焉的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