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警报光芒,像是一盏高速旋转的警灯。
在沈岁安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光,甚至让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底部,都染上了一层危险的血色。
沈岁安刚刚突破到满级的脚步,在草坪上猛地顿住。
眉头深深地皱起。
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已经把那些该死的遗憾全部抹除了。
现世的时间线,按理说应该已经被完全收束、理顺。
汪家的高层和精锐也已经被他单枪匹马屠了个干净。
这红色的致命警报,是从哪冒出来的?
沈岁安没有任何迟疑,意念一动。
直接点开了面板上那个跳动的红色警告框。
大段大段的红色数据流倾泻而下。
最终。
警报的坐标,死死地指向了中国南方的十万大山深处。
广西,巴乃。
那个隐藏着张家古楼秘密、偏僻而安静的瑶族村寨。
“胖子……”
沈岁安看着面板上提示的那个名字。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就在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广西巴乃瑶寨。
夜色深沉如墨。
十万大山里特有的湿热夜风,带着一股树叶腐烂的味道。
吹过村寨里那些高低错落的木制吊脚楼。
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微摇晃声。
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衫,大裤衩。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阿贵叔家那栋吊脚楼的木板台阶上。
一边摇着扇子赶蚊子,一边低头傻笑。
在被沈岁安修改过的现世时间线里。
胖子没有经历云彩惨死的悲痛。
他早早地就跟着吴邪把盘口安顿好,隔三差五地往这巴乃跑。
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那个让他动了真情的瑶族姑娘。
此时,胖子的另一只手里。
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串做工精致、沉甸甸的银手镯。
那是他托人从北京老字号专门打制的。
上面的银铃铛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开口把这东西送出去,才显得不那么土气。
“胖哥,喝口水吧。”
一声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声音。
从胖子身后的竹帘门里传了出来。
云彩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用山泉水泡的老茶。
掀开帘子。
脸上带着那一抹能融化胖子所有江湖气的纯真笑容。
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胖子听到声音,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他赶紧把那串银手镯往大裤衩的口袋里一塞。
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接那碗茶。
“哎哟,云彩妹子,这大半夜的还麻烦你泡茶,胖哥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胖子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盯着云彩那张干净的脸,连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
两人站在台阶的木板上。
有说有笑,气氛温馨得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脚下。
这栋悬空的木制吊脚楼那漆黑、阴暗的地基深处。
一根粗大的、长满青苔的承重木柱子上。
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怪异身影。
正像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壁虎。
四肢死死地扣在木纹的缝隙里。
悄无声息地,倒挂在木柱的阴影中。
这个人的身体畸形得可怕。
他的右边肩膀,严重向下塌陷。
整个右臂比左臂长出了一大截,软塌塌地垂在半空。
浑身上下。
散发着一股就像是在下水道里沤了十几年的死老鼠恶臭。
塌肩膀。
当年张家古楼为了测试长生术而制造的失败试验品。
常年生活在巴乃的深山里,忍受着骨肉畸变的剧烈痛苦。
他的心理,早就被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扭曲成了一个变态的疯子。
在汪家高层覆灭前的最后一刻。
汪言下达的那个不惜一切代价、制造现世混乱的疯狂指令。
通过隐藏在深山里的信号发射器。
传到了这个被汪家暗中控制了多年的怪物手里。
指令很简单。
除掉那个叫云彩的女孩。
让九门那个王胖子,彻底陷入疯狂。
给九门一个最恶毒、最见血的报复。
塌肩膀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绿光。
他那只畸形的长手里。
死死地握着一把三棱形的黑色铁刺。
铁刺的尖端,涂满了从山里那些毒蛤蟆身上提取出来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在夜色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塌肩膀倒挂在木柱子上。
他听着头顶木板上传来的胖子和云彩的笑声。
干裂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狞笑。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四肢在木柱子上交替发力。
像是一个幽灵。
顺着那根粗大的柱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
悄无声息地。
爬到了吊脚楼木板边缘的缝隙处。
头顶上方。
就是云彩那穿着单薄瑶族服饰、毫无防备的纤细后背。
塌肩膀屏住了呼吸。
那只握着毒刺的畸形长手。
从木板的缝隙边缘。
缓缓地。
像是一条毒蛇探出了头。
高高地举了起来。
毒刺的尖端。
死死地对准了云彩脖颈处、那条脆弱的颈动脉。
距离,不到半尺。
台阶上。
胖子还在低着头,从口袋里费力地掏着那串银手镯,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北京的趣事。
“云彩妹子,你看这个,我特意挑的……”
他浑然不觉。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死神的镰刀。
已经抵在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的脖子上。
就在那把淬了剧毒的铁刺。
即将带着塌肩膀那充满恨意的力量。
狠狠刺下的千分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