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具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畸形尸体。
重重地砸在吊脚楼下方的烂泥地里,砸断了几根杂草,扬起一小阵浑浊的尘土。
脑袋扭曲着,像个被踩扁的烂南瓜。
吊脚楼的木板台阶上。
“当啷!”
“啪嗒。”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胖子手里一直小心翼翼捏着的那串银手镯,脱手掉在了木板上。
银铃铛发出几声微弱的轻响,滚到了台阶边缘。
云彩手里端着的那碗刚泡好的热茶,也直接从发抖的指尖滑落。
粗瓷碗砸在木板上,碎成了几瓣。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胖子的大裤衩上。
但胖子根本感觉不到烫。
云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木板上。
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白得像是一张纸。
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沈岁安,还有栏杆外那漆黑的夜色。
她是个普通的瑶族少女,根本不明白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胖子不是普通人。
他是北派摸金校尉,是在无数个大粽子和机关里滚出来的老江湖。
他的直觉和反应,比狗还要敏锐。
胖子猛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后怕,正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大裤衩底下的两条粗腿,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
他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在一起的眼睛。
看看站在面前、光着脚、连气都没喘一口的沈岁安。
又猛地转过头,顺着残破的栏杆,看向楼下泥地里那具死透了的畸形尸体。
那把淬着蓝色剧毒的铁刺,就掉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
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凶光。
胖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明白了。
他太清楚那把毒刺是干什么用的了,也看清了那个怪物刚才倒挂的位置。
就在云彩的后脑勺正上方!
如果……
如果沈爷晚出现一秒。
哪怕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那把毒刺,现在就已经扎穿了云彩的脖子。
这个刚才还冲着他笑、端茶给他的姑娘,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胖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颗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知道害怕的心脏。
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狠狠地捏成了一团碎肉。
一种难以言喻的、比死亡还要让人恐惧的窒息感,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嗓子眼。
他这大半辈子,倒斗、发财、游戏人间。
从来没对哪个女人动过真感情。
云彩,是他心尖尖上最干净的那块地方,是他甚至想过金盆洗手、安稳过下半辈子的念想。
要是云彩死在他面前。
死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王胖子,这辈子就彻底废了,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胖子的眼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红得像是在滴血。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市侩笑容、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彻底扭曲。
“沈、沈爷……”
胖子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两行浑浊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毫无预兆地。
从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喷涌而出。
他根本不管什么面子,也不管云彩还在旁边看着。
他猛地往前扑了两步。
“扑通”一声。
那两百多斤的沉重身躯,直接结结实实地跪坐在了有些硌人的木板上。
然后。
胖子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一把,死死地。
抱住了沈岁安的左大腿。
“哇——!”
一声凄厉的、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哭出来的嚎啕大哭声。
从胖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在寂静的巴乃瑶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沈爷!兄弟!亲哥啊!”
胖子一边嚎着,一边把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死命地往沈岁安的大腿上蹭。
“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你保住了我的命根子啊!”
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受委屈的孩子。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直打嗝。
“要不是您……要不是您天神下凡……我胖子今天就得跟着她一起抹脖子去了!”
“这恩情,我下辈子……不,我生生世世做牛做马,给你当狗都还不清啊!”
胖子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没有半点掺假。
他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太清楚自己差点失去了什么。
在原着那条被沈岁安强行斩断的悲惨世界线里。
云彩的死,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愈合、一碰就流血的致命伤疤。
那个整天把笑挂在脸上的王胖子,在那一刻,心死了大半。
但现在。
这个在无数个时空里上演过的悲剧。
被沈岁安那只白净修长的手。
硬生生地。
掐断在了摇篮里。
“行了。”
沈岁安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子。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靠近,更何况这胖子身上的汗味混着眼泪鼻涕,实在是有些埋汰。
他甚至能感觉到胖子的眼泪已经渗透了他的牛仔裤。
沈岁安右腿微不可察地一绷。
一股柔和但坚定的龙象真气,顺着裤腿震荡而出。
“砰。”
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身子,被这股柔力轻轻弹开了半尺。
双手被迫松开了沈岁安的大腿。
沈岁安把左腿抽了出来,在旁边干净的木板上随意地蹭了两下。
“把鼻涕擦擦,丢不丢人。”
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没有去理会胖子那感恩戴德的眼神。
沈岁安转过头。
目光。
落在了躲在胖子身后、还跌坐在地上。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
瑟瑟发抖的瑶族少女,云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