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从青砖地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的冷空气。
那件常年沾着土腥味和硝烟味的灰夹克,在风中微微抖动。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那双眼睛里。
再也没有了这十年来那种被命运死死掐住脖子、在黑暗中绝望挣扎的阴郁和麻木。
没有了那种为了对付汪家、不惜把自己变成冷血赌徒的疯狂。
因为沈岁安。
他那惨痛的过去被强行改写,他最大的意难平在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吴邪挺直了腰板。
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需要靠牺牲朋友和伙计去填命的吴小三爷了。
他现在,有了一座真正可以砸碎一切的靠山。
“沈爷。”
吴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锋利。
“汪言死了,汪家国内的情报网和财力中转站也被您一夜拔除。”
“那群疯子知道大势已去。”
吴邪快速而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刚刚从解家情报网拿到的最后线索。
“他们放弃了所有外围的零散据点。”
“把剩下最核心的技术人员、重武器,还有一批最死忠的汪家死士。”
“全部撤回了古潼京。”
“他们退守在古潼京地底最深处的那个防爆堡垒里。”
吴邪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们企图利用古潼京地下的那些远古生化怪物,还有汪藏海留下的最后机关。”
“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如果换作是在沈岁安出现以前的那条时间线。
吴邪面对这样的死局。
他会在心里默默计算伤亡率。
他会调集吴家、解家、霍家所有的精锐伙计。
准备几十吨高爆炸药。
然后,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用血肉之躯去把那个地底堡垒填平。
哪怕最后九门元气大伤,哪怕他吴邪背上千古骂名。
但现在。
吴邪站在迈巴赫旁边。
他连一把多余的匕首都没有带。
车子的后备箱里,更没有塞满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雷管和c4炸药。
他只是很平静地,让解雨臣调集了几十辆九门的大卡车和几百个带铲子的伙计。
停在五环外的公路上随时待命。
这些人的作用,不是去冲锋陷阵。
只是为了在沈岁安完事之后,进去清理那些被砸烂的废墟,帮忙抬尸体洗地。
沈岁安听完吴邪的汇报。
他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在他的字典里。
困兽之斗?
那也得是兽。
汪家那些躲在地沟里的残党,顶多算是一窝快被水淹死的白蚁。
“知道了。”
沈岁安语气平淡地回了三个字。
他弯下腰。
单手抓起那把斜靠在太湖石上的黑铁重剑。
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动员。
他扛着那把百斤重的铁块,光着脚。
径直越过吴邪,大步走向了那辆停在巷子口的迈巴赫越野车。
“走吧。”
沈岁安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宽大的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去把这盘棋,彻底掀了。”
吴邪看着沈岁安那干净利落的背影。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三叔和文锦阿姨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迟疑。
吴邪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轰!”
迈巴赫那强大的V12发动机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撕裂了北京凌晨的黑暗。
越野车猛地窜出胡同。
在公路上汇合了解雨臣提前准备好的庞大车队。
几十辆挂着九门牌照的越野车和卡车。
浩浩荡荡地驶出收费站。
带着一股秋风扫落叶般的肃杀之气,直奔内蒙古的茫茫沙漠。
与此同时。
在距离北京千里之外的巴丹吉林沙漠腹地。
古潼京最深处。
一座由厚重钢筋混凝土和特种防爆钢板浇筑而成的地下堡垒里。
刺目的红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呜——呜——”的警报声,在钢铁通道里回荡,让人心烦意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汗臭味。
堡垒核心的主控室里。
几十块监控屏幕闪烁着雪花点。
只有几块还亮着,显示着沙漠地表的荒凉景象。
几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的汪家高层技术人员。
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控制台前。
他们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满脸都是病态的苍白。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按在一个加了透明保护罩的红色按钮上。
按下去,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第153章 汪家陷入终极疯狂,启动同归于尽协议**
古潼京地下堡垒的主控室里。
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光,打在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
他的皮肤白得像是一张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滴在那个透明的保护罩上,碎成几瓣。
汪家二长老,汪海。
在汪言死后,他是这里级别最高的话事人。
但他现在,连拿稳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还有多远?”
汪海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喉咙里拉扯。
他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二长老……九门的车队已经进入了古潼京外围的海子区。”
技术员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车速很快,没有减速的迹象。预计……预计还有十分钟就能到达废墟入口。”
十分钟。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控制室里每一个汪家人的心脏上。
他们太清楚这支车队里坐着谁了。
那个叫沈岁安的男人。
那个一拳打爆血尸、一剑劈塌半座山的魔鬼。
汪家几百年积累的武力和运算,在这个怪物面前,就像是海啸面前的一堆沙堡。
连稍微抵抗一下都做不到。
“我们……我们投降吧……”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汪家高层,突然崩溃地喊了出来。
“他不是人!我们所有的重武器都打不穿他的防御,在这等死有什么意义!”
“闭嘴!”
汪海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疯狂。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那个高层的脑门上。
“汪家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狗!”
汪海咬破了下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毁了我们几百年的心血,就算是死,我也要扒他一层皮!”
他转过身,重新把手按在那个红色按钮的保护罩上。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启动同归于尽协议。”
汪海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二长老!那是禁忌!”
那个敲键盘的技术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些怪物根本不受控制!一旦释放,不仅是上面的人,连我们这个堡垒也会被彻底摧毁的!”
那可是汪藏海留下的最后底牌。
在这座堡垒最底层的秘密仓库里。
存放着几百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培养皿。
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营养液。
而在营养液里浸泡着的。
是汪家这几十年来,用黑毛蛇的毒液基因,混合着从张家古楼偷出来的远古孢子。
经过无数次残忍的人体实验,培育出来的终极生化怪物。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体表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浑身散发着剧毒。
它们一旦被释放,就会无差别地撕碎眼前所有的活物。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毁灭而诞生的武器。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汪海的眼神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一把掀开了那个透明的塑料保护罩。
大拇指。
没有任何犹豫地。
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地下堡垒深处响起。
紧接着。
是一连串沉闷的机械齿轮转动声和沉重的液压排气声。
“嘶——!”
高压气体泄漏的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堡垒最底层的秘密仓库里。
几百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底部。
同时弹开了排液阀门。
绿色的营养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顺着地漏流走。
失去了营养液的浸泡。
那些蜷缩在容器底部的庞大黑影。
慢慢地。
动了起来。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几百只体型超过两米、浑身长满黑色肉瘤和鳞片的生化怪物。
猛地睁开了那双没有瞳孔、只有猩红血丝的眼睛。
它们挥舞着锋利如刀的爪子。
直接砸碎了外面那层厚厚的防爆玻璃。
“吼——!”
几百声野兽般的凄厉咆哮汇聚在一起,震得整个地下堡垒剧烈摇晃。
混凝土墙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这些怪物闻到了上方传来的活人气息。
它们像是一群饿了十天的狼。
顺着宽阔的地下通道。
互相踩踏着、疯狂地。
朝着地表的方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去。
而此时。
在古潼京地表那片荒凉的白沙废墟边缘。
几十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漫天的黄沙,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干燥、滚烫的沙漠热风,瞬间扑面而来。
沈岁安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黄沙上。
手里提着那把黑铁重剑。
他的目光。
平静地看向了前方那片废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