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一片死寂。
曹叡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后，城中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百姓们关上家门，躲在屋中不敢出来。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包袱、散落的铜钱、砸碎的瓦罐——那是逃难的人群留下的痕迹。
司马懿站在城墙上，望着东面洛阳的方向，面色阴沉如水。他是在曹叡逃跑之后才率残兵退入长安的。七万五千主力，经过街亭之败、武功之败，折损大半，如今手中只剩不到三万残兵。士气低落，粮草不继，民心离散——这是他面对的局面。
“大都督，”贾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已经走了，长安成了一座孤城。城中守军人心惶惶，百姓也在私下议论，说蜀军打过来就要开城投降。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东方收回来，扫过城中的街巷。暮色降临，城中灯火稀疏，与往日长安的繁华形成刺目的对比。
“守不住也要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长安若失，关中尽丧。陛下虽然走了，但洛阳还在。只要我们在长安拖住诸葛亮几个月，朝廷就能在洛阳重新集结兵力。到时候，胜负还未可知。”
贾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城中的一处营房传来嘈杂声。司马懿眉头一皱，快步走下城墙。贾充紧随其后。
营房前，聚集了一大群士兵。人群中间，一个偏将正在高声说话：“兄弟们，皇帝都跑了，我们还守什么？诸葛亮十万大军马上就到，我们这三万人能顶得住吗？不如趁早开城投降，还能保住一条命！”
“对！投降！”有人附和。
“不投降就是死！”
士兵们群情激愤，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司马懿拨开人群，走到那个偏将面前。偏将看到他，脸色一变，但仍硬着头皮道：“大都督，末将说的都是实话。长安守不住了，与其让兄弟们白白送死，不如……”
“不如什么？”司马懿的声音冰冷如铁。
偏将咽了口唾沫：“不如开城投降。诸葛丞相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投降了也不会杀我们……”
话音未落，司马懿拔出佩剑，一剑刺穿了偏将的胸膛。
鲜血飞溅，偏将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营房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司马懿拔出剑，在偏将的尸体上擦去血迹，目光扫过四周的士兵，一字一顿：“再有言投降者，以此为例。”
士兵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再说一个字。
司马懿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下令：“传令——加固城防，准备死守。从今日起，谁敢擅离职守，斩！谁敢私通蜀军，斩！谁敢动摇军心，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接下来的两天，司马懿亲自坐镇城防。他下令将城中的所有壮丁编入民团，协助守城。城墙上的箭楼、滚石、檑木全部加固，城门前增设拒马和壕沟。粮仓中的存粮统一调配，每人每日定量供应，不得浪费。
表面上，长安城的防务在司马懿的铁腕手段下勉强稳住了。但暗地里，人心正在加速离散。
第一天夜里，就有十几名士兵偷偷从城墙上缒下，向蜀军的方向逃去。司马懿得知后，下令将逃兵的家属抓起来，挂在城墙上示众。但这并没有阻止逃跑的风潮——第二天夜里，又有三十多人逃了。
城中的百姓也在私下议论。有人说蜀军已经打到了灞上，离长安不到百里；有人说诸葛丞相已经派人和城中大户联络，只等攻城就里应外合；还有人说司马懿迟早也要跑，他不过是做做样子。
第三天，司马懿正在城墙上巡视，一个心腹将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都督，末将有话要说。”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说。”
那将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都督，长安真的守不住了。陛下都走了，我们何必在这里等死？末将听说，诸葛丞相待人宽厚，投降的将领不但不杀，还保留官职。不如……”
“你也想劝我投降？”司马懿的目光冷得像冰。
那将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都督，末将不是为自己，是为大都督着想。您与诸葛亮斗了这么久，输了这么多次，朝廷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议论，说您无能。就算您守住了长安，陛下也不会感激您；守不住，更是罪加一等。何必呢？”
司马懿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心腹说的是实话。曹叡对他从来都不是完全信任，朝中的世家大族更是时刻想把他拉下马。他在这里拼死拼活，朝廷那边却在扯他的后腿。
但他不能投降。
“起来。”司马懿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司马懿，宁死不降。”
那将领叹了口气，站起身，退了下去。
当夜，那个心腹将领带着十几个亲兵，悄悄从东门逃出了长安。司马懿得知后，没有派人去追，只是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大都督，要不要……”贾充试探着问。
司马懿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各有志，强留不住。”
他转过身，望向西面。夜色中，远处的官道上，隐约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蜀军大营的灯火。
“诸葛亮，”他低声说，“你就要来了吧？”
陈仓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十万蜀军正在浩浩荡荡地推进。
诸葛亮骑在马上，羽扇纶巾，目光沉静。他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大军——步兵、骑兵、辎重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旌旗遮天，烟尘滚滚，气势如虹。
“丞相，前面就是长安了。”姜维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隐约的城郭轮廓。
诸葛亮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长安——大汉旧都，他前世做梦都想踏进去的地方。这一世，他终于要到了。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日落之前，兵临长安城下。”
“是！”
十万大军加快了速度，如潮水般涌向长安。
当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之时，蜀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长安城下。
诸葛亮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长安城。城墙巍峨，城门紧闭，城头上飘着曹魏的旗帜。但旗帜下的守军，稀稀拉拉，毫无生气。
“丞相，四面合围吗？”姜维问道。
诸葛亮点了点头：“王平围北门，魏延围南门，姜维围西门，我自领中军围东门。四面合围，让城中的人插翅难飞。”
众将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时，长安城被蜀军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城墙上，蜀军的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城中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司马懿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蜀军营寨和火把，面色铁青。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