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11日。
家入硝子走出校医室,手里捏着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
她昨晚熬到快天亮,处理完夏油杰的伤,又处理五条悟的伤。
刚补了几个小时觉,现在脑子还有点沉。
她打算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回来继续整理药品。
走廊上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成一条一条的浅金色。
矢七站在走廊中间。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
她看见矢七半靠在墙边,长腿搭着,穿着黑色高专制服,左手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消干净的疲倦,但精神比几天前见面时似乎好了点。
那双黑色眼睛和以往一样,温和里带着笑意,像在等她过来。
“弱者。”
矢七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似的懒散,但每个字都往她脸上砸。
“不会见面打招呼吗?”
家入硝子没理他,把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没听清,是懒得接。
和矢七这种人说话,不管回什么都会变成下一轮挑衅的原料。
她不是夏油杰,没兴趣跟一个疯子吵。
也不是好战的五条悟。
只要矢七不挡道,她就可以当他不存在。
但矢七动了。
家入硝子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只手从墙边弹起来,拳面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
她后退了一步,只半步。
那一拳擦过她抬起的手臂,砸在她左肩下方。
“嘭——”
拳头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肩膀和后背先着地,后脑磕在地板上,嘴里含着的那根棒棒糖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家入硝子躺在地上,眼前白了一瞬,因为剧烈疼痛,耳朵里嗡嗡地响。
左肩到胸口那一大片像被铁锤砸过,疼得她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泛上来一点血腥味,又被她咽回去。
嘴角还是流出血。
受伤有点严重,严重到最后的体面不能勉强维持。
“废物。”
矢七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漂亮的脸上还挂着那种浅淡的笑。
他抬起右手,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挥了一下,像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
“连一拳都躲不开,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
“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积分+40(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没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视线有些虚,白花花的灯光像被水泡开了一样。
接着,听见矢七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像在提醒她,这个人打她有多不屑。
“哈。”
家入硝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气音,声音又冷又干,血液随着这个字往外涌。
她躺在地板上,全身都疼,左肩那里尤其厉害,骨头可能裂了,不,就是裂了。
身上骨头断了不少,后背骨头也是。
这个疯子。
她把手按上去,指腹能感觉到皮下正在渗出温热的液体,黏糊糊的。
家入硝子闭上眼,开始调动咒力。
连续治疗了两个濒死的人,她咒力没多少了。
反转术式发动。
身体里的咒力缓缓流动,像被什么力量梳理着,朝着受伤最重的地方汇聚。
先是左肩,从骨头到肌肉,从皮肤到血管,一点一点地修复。
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接上,渗出的血被吸收回去,骨片慢慢归位。
痛感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在修复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像有人正把那只拳头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挖出来。
家入硝子咬紧牙,下巴绷得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疼痛才慢慢退成一片钝重的麻。
她躺在地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身体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冷。
她不是第一次被矢七骂“弱者”。
入学那天,他站在教室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她是最弱的那一个。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有病,说话难听得要命。现在她明白了,矢七不只是在骂她,他是在用行动证明他的判断。
他说打就打,说走就走,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尊重的对象。
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医疗型术师也好,这些身份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看强弱,而她在他眼里,是个被他恶心的弱者。
家入硝子慢慢坐起来,后脑还有点发懵。
她不是一个喜欢说痛的人。
家入硝子低头看了一眼左肩,校服没破,但那一拳的力道已经穿过布料。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那根棒棒糖还躺在不远处的墙根,已经脏了。
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可惜了。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新的,拆开,咬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喉咙里还没完全散去的腥气。
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让身体缓一缓,从刚刚那种状态退出。
缓和了点,家入硝子把校服拉平,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朝医务室走。
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回到校医室,她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桌面摊着昨天给夏油杰处理伤口时用完的纱布和药品,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看着那些沾着血的东西,忽然觉得很烦。一种从胃里往上顶的烦。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咬碎,糖渣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响。
矢七这个混蛋。
等下次见面,她非得还他一拳。
用全力。
哪怕打不中,也要让他知道她不是站在那里等着被骂的沙包。
家入硝子把用过的纱布慢慢卷好,扔进垃圾桶。
手上动作很稳,眼底却像结了层薄薄的霜。
校医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水的轻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成拳。
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治疗时留下的消毒水气味。
她松开手,又攥紧。
“混蛋。”
家入硝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咬碎的糖渣含得含糊。
胸口那团火需要有个出口。
骂完之后,她坐直身体,开始整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