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玩的,不要骂我啊啊啊啊】
2005年3月21日,凌晨四点。
马萨诸塞州的雪已经停了。
“嘭——”
矢七睁开眼睛。
意识从“梦”里的清醒切换到现实的清醒,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枪声。
矢七眨了眨眼。
右边隔壁传来的。
史密斯家。
史密斯先生是注册会计师,史密斯太太在社区大学教英语文学,两个孩子,男孩十一岁,女孩八岁。
上周日史密斯太太烤了一盘曲奇,敲门送过来,说欢迎新邻居。
矢七接过曲奇,说了谢谢。
曲奇放在厨房台面上,几天后发霉,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床上坐起来。
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睡衣领口。
睡衣是黑色真丝的,扣子系到第二颗。
十五岁少年的身体还在发育,肩膀的骨架已经撑开了宽度,腰线收紧。
矢七伸手摸了摸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确认它还缝在原位,然后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04:02。
“嘭——”
“嘭——”
又是两声。
间隔不到两秒。
同一把枪。
矢七歪了歪头,黑色眼睛里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死三个吗。”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
矢七走过卧室,推开浴室门,光脚踩在白色瓷砖上。
有点凉,他蹙眉。
洗手台右侧放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五英寸,不锈钢材质。
矢七伸手拿起那把刀。
他抬眸,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黑色长发散开,齐腰,发质极好。
脸很小,下颌线条收紧,鼻梁挺直。
一张脸漂亮到有些不可思议,笑起来会更漂亮。
眼尾下方有一颗红色泪痣,位置很赞,像一滴血凝固在皮肤上。
最显眼的就是脸了。
矢七看了自己三秒。
然后垂眸,靠着浴室墙壁坐下来。
冰凉的白色瓷砖隔着睡衣布料贴在后背上。
他右手握住水果刀的刀柄,左手按了按自己右侧脖颈,指尖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很有力。
刀尖对准那个位置。
“矢七,彻底死亡。”
一刀扎进去。
刀刃刺破皮肤,穿过肌肉,切断血管。
剧痛从颈部炸开,沿着神经蔓延到整个右半边身体,颅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但矢七没叫。
矢七的表情纹丝不动,右手用力将刀向左推,扩大创口,左手死死摁住脖子另一侧。
鲜血喷出来。
喷在白色瓷砖上,喷在洗手台柜门上,喷在黑色睡衣上。
血是热的,溅到手臂上的触感温热黏腻,有些恶心。
失血的速度很快,视野边缘开始变暗。
疼。
撕心裂肺的疼。
矢七在剧痛中安静地数着秒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意识断线。
身体失去支撑,向右倾倒。
死亡。
下一秒。
身体还没碰到地面的,那双黑色眼睛却睁开了,用手撑着地面。
矢七从地上爬起来。
脖子上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右侧脖颈上只留下一道干涸的血痕。
睡衣前襟全是血,白色瓷砖上溅满血点,水果刀刀刃上还挂着血珠。
矢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还活着。”
“失败了。”
他把水果刀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回洗手台原来的位置。
然后脱掉睡衣,打开淋浴,调好水温。
热水冲下来,打湿头发,冲掉皮肤上已经半干的血迹。
矢七挤了两泵洗发水,揉搓长发,泡沫顺着脊背往下流。
洗头,冲净,上护发素,冲净。
洗了二十分钟。
矢七关掉水,拿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脏睡衣,看了看上面的血迹,判断洗不干净了,叠好,放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里。
然后从浴室柜里拿出一套新的黑色长袖睡衣穿上,扣子照旧系到第二颗。
他穿上拖鞋,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拿着手机下楼。
一楼客厅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厨房的夜灯亮着一小片暖光。
矢七走到玄关,从鞋柜上的钥匙盘里拿起钥匙,打开大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腐烂的臭味迎面扑来。
一只咒灵蹲在门廊上。
这东西大概一米高,浑身褶皱,三只眼睛挤在脸中间,嘴裂开到耳根,牙齿参差不齐。
听见门响,它抬起头,三只眼睛同时转向矢七。
矢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抬手。
一拳。
拳头砸在咒灵脸上,力量从脚跟经过腰胯传到手臂,咒灵的脑袋在拳头落点的瞬间爆开,整个身体崩解成黑烟,消散在黎明前的空气中。
矢七收回手,穿上摆在门口的户外拖鞋,朝着史密斯家的方向走去。
两栋房子相邻,中间隔着一条车道宽的草坪。
雪停了之后地面湿漉漉的,草尖上挂着水珠。
史密斯家的正门关着,门廊灯还亮着,一辆银色丰田停在车道上。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屋内没有灯光透出来。
矢七走到门廊台阶前,正准备上去。
“嘭——”
第四声枪响。
紧接着二楼窗户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个人影撞破窗户玻璃,从二楼坠落。
史密斯先生的身体砸在矢七脚边,头先着地,面目全非。
嘴里塞着一把霰弹枪的枪管,大半张脸已经没了,血肉模糊中露出碎裂的颅骨和白花花的脑组织。
身体摔在水泥路面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矢七低头看着这具尸体。
从体形和剩余的半张脸判断,确实是史密斯先生。
金色短发,右腕上戴着那块他总戴的银色手表,表盘已经碎了,指针停在四点零三分。
矢七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史密斯先生脖子的侧面。
皮肤还温热,颈动脉没有搏动。
他收回手,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911。
嘟了两声,接通。
“911,请讲。”女接线员的声音很专业。
矢七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今天的天气。
“您好,马萨诸塞州萨默维尔市枫树街1427号,发生枪击案。我听见了四声枪响。”
“现在,我邻居史密斯的尸体在我眼前,我摸了他的脉搏,已经死亡。”
“他们一家四口人,剩下三人我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先生,你现在在哪儿?”接线员的语气绷紧了。
矢七垂眼看着史密斯先生裂开的头颅,血正在水泥地面缓慢蔓延。
“听见枪声后我就出门了,现在正站在邻居家门前。刚刚准备敲门时,邻居史密斯先生的尸体从二楼掉下来了,就在我脚边。”
“我的天啊——”接线员深吸一口气。
“先生,我需要你立刻离开那里,回你自己的房子里去。”
“如果这是犯罪现场,你站在那里就是活靶子。”
“进屋后把门链挂上,别给任何人开门。警察十分钟之内赶到。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方便记录。”
矢七站起来,后退两步,远离那滩正在扩散的血泊。
“好的。我叫矢七。”
“矢七先生,你现在正在移动吗?”
“正在往回走。”矢七转身,原路折返,经过草坪,走进自己的房子。
“很好。进屋了吗?”
“进屋了。”矢七反手关上大门,伸手拉上门链,“门链挂好了。”
“很好。请保持电话畅通,警察很快就到。你听到了四声枪响,对吗?”
“对。”矢七靠在门板上,毛巾还搭在肩上,半干的头发贴着脖子。
“你还看见其他可疑的人或车辆吗?”
“没有。”
“好的。请待在室内,不要出去,警察到了之后会来敲你的门。你做得很好,矢七先生。”
矢七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显示04:09。
很快。
窗外传来远处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