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26日。
今天有四个任务。
矢七站在宿舍楼门口，把任务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个二级咒灵祓除，一个准一级咒灵调查确认，地点分布在京都府南北两端，彼此之间车程不短。
四个任务，比昨天的两个多了些，但远不到第一天那种连轴转到深夜的程度。
高层在试探他的可持续性，先给七个，再给两个，现在给四个，上下浮动，看他最舒服的工作量在哪个区间。
矢七有点想笑。
怎么跟玩游戏一样呢？
npc派发任务。
除了任务清单，藤野灰手里还多了一份东西。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双手递过来，纸张的边角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一张咒具单子。
高层愿意给矢七提供一个咒具。
咒具不是烂大街的东西，武器在这个圈子里属于稀缺资源，很多低级咒术师工作了好几年都摸不到一把。
矢七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说明。
措辞很官方，什么“鉴于矢七先生任务表现优异”“为提升任务效率提供必要装备支持”。
潜台词就一句：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咒术高层那帮老头子封建，刻板，把人当工具看。
但脑子还没完全装满屎。
他们对矢七的定位很明确：一个来路不明但天赋极高的外国少年，态度配合，不挑任务，不跟高层谈条件，用起来顺手。
这种听话又好用的工具，他们不介意给点甜头。
好刀要配好鞘，好马要配好鞍。
给个咒具，既能提升任务效率，又能让矢七觉得高层是重视他的，一举两得。
成本不高，回报可观。
矢七对咒具不感兴趣。
他打咒灵靠的是拳头，不是武器。
术式“祈愿”的效果和战斗无关，战斗时他没用过术式，晚上去死时经常用，但无效。
矢七的战斗方式简单到令人发指。
找到咒灵，接近咒灵，用拳头打死咒灵。
咒具对他来说和一块板砖没有本质区别。
不过既然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矢七随意扫了一眼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和参数说明。
特级咒具里那些名字响当当的东西不在可选项里，高层再大方也不会把压箱底的宝贝给一个刚来两天的插班生。
单子上的选项都是低级咒具，几把能附着咒力的短刀，一条能伸缩的锁链，一副能增强握力的手套，几件防御型的小道具。
桃木剑在最底下，图片旁边一行备注，字很小：“桃木剑，特殊效果：无法损坏。可注入咒力对咒灵造成少量攻击。”
矢七指着那张图片。“就这个了。”
藤野灰一直站在旁边等着矢七选完。
他以为矢七会仔细比较每一件咒具的参数，毕竟这是高层难得的大方时刻，换作任何一个咒术师都会认真挑选一件对自己最有用的装备。
然后矢七的手指落在一把桃木剑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备份单子上的同款备注。
“少量攻击”。
这四个字在一个辅助监督眼里都算不上有吸引力。
“矢七先生……”
藤野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手指捏着备份单子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这算不上什么好选择。这把桃木剑的攻击加成很低，单子上还有几件更实用的咒具，比如这把短刀……”
“闭嘴。”
“……好的。”
藤野灰立刻合上嘴，把后面所有关于咒具性价比的劝说全部吞回肚子里。
他在备份单子上桃木剑的图片旁边打了个勾，动作迅速。
矢七把单子递回去，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朝黑色轿车的方向走。
桃木剑确实不是什么好咒具，攻击加成低得可怜，实战价值趋近于零。
但无所谓啊，反正他需要的不是武器。
一把无法损坏的桃木剑，拿来当装饰品挂在宿舍墙上，或者出任务的时候偶尔拿出来比划两下，够用了。
剑本身好不好用不重要，造型好看就行。
他刚才在单子上扫到这张图片的时候就觉得这把剑看着顺眼。
剑身笔直，木纹清晰，剑柄上刻了一圈看不出含义的纹路。
对某些东西看着顺眼就选了，这是极少发生的事，但他的手指已经点在那张图片上了。
藤野灰拉开后座车门，矢七坐进去，横躺在座椅上，掏出个黑色眼罩戴上了。
…………
四个任务刷完，比预想的快。
三个二级咒灵在矢七面前撑不过二十秒，准一级的调查确认也是进去转了一圈，找到目标，三拳打死了。
藤野灰的“帐”才放下没几分钟，矢七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来。
太阳还没落山，车内回城的路上，京都市区的灯火已经零零星星亮起来了。
矢七靠在后排，一条手臂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撑着下巴，黑色眼罩被他推到额头上方，露出的眼睛半阖着，视线散漫地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黑色校服的袖子滑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皮肤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很白，上面没有伤口。
“真无聊。”
藤野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矢七。
少年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懒散，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在自言自语。
藤野灰握了握方向盘，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说：“矢七先生，如果今天任务结束得早，要不要去京都的景点逛逛？”
矢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后视镜里藤野灰那张紧张又认真的脸上。
藤野灰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唇抿着，明显是鼓起勇气才开的口。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辅助监督，试图用带一个十五岁少年逛景点的方式来缓解他的无聊。
这种行为天真得有些笨拙，笨拙里又透着一股质朴的善意。
“好。”
藤野灰的眉毛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矢七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肩膀的线条松了半分，从后视镜里偷看矢七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来秒，他才想起自己应该找个具体的地方。
“那个……清水寺，或者伏见稻荷大社，您更想去哪个？”
“随便。”
藤野灰“哦”了一声，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清水寺可能人很多，外国游客和修学旅行的学生挤在一起。
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人也不会少，但伏见稻荷地方大，进了山路之后人会分散开，走起来更清净。
而且那个地方适合傍晚去，鸟居在夕阳下面会变成一种很深很暖的红色。
就这么定了。
你是天才，藤野灰。
藤野灰调转车头，朝伏见稻荷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伏见稻荷大社附近的停车场。
这个时间段的游客果然少了大半，主参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组人，几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孩子举着手机拍照，一只橘色的野猫蹲在灯笼柱下面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