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跟着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出了几次任务。
刚开始他只在旁边看,帮忙放帐,递刀,整理任务报告,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
禅院真希冲在前面,狗卷棘在侧翼封住咒灵退路,矢七就站在安全位置,记住他们怎么配合,在几秒内判断咒灵等级,用最小的动作解决目标。
第二次任务时,真希把一把长刀丢给他,说:“拿着。今天你来补刀。”
矢七接过刀,刀柄上还留着真希掌心的温度。
他跟在两人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狗卷棘回头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矢七点头。
那只二级咒灵被真希踹翻在地时,矢七上前一步,双手握刀,把刀刃送进咒灵颈后。
动作不漂亮,但足够果断。
真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刀拿回来,用布擦干净。
后来真希开始让他独立接任务。
都是些三级左右的基础任务,地点在东京近郊,目标单一,风险低。
矢七一个人坐电车去,到了地方和当地辅助监督碰头,放帐,找到咒灵,拔刀,处理,写报告。
他做得越来越熟,虽然速度比真希慢很多,但已经不会再手抖。
日下部笃也看过他的报告,没挑什么错。
这次的任务地点在青梅市附近,已经快出东京了。
矢七换了一身干净校服,把真希借他的长刀用黑布裹好,背在身后。
出门前在走廊上碰到熊猫。
熊猫正趴在栏杆上吃包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记得给我带那里的特产哦。”熊猫冲他眨眨眼。
矢七笑了笑,说:“好。”
他一个人坐电车。
车厢里人不多,窗外从楼群变成矮山,天也阴下来。
矢七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长刀立在腿边,被黑布裹着。
他偶尔睁眼,看站名。
到达目的地后,他在车站和辅助监督碰了头。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开一辆旧车,把矢七送到任务地点附近。
那是一片废弃的木材加工厂,周围长满荒草,几间铁皮棚子半塌不塌。
辅助监督放好帐,叮嘱一句“请小心”,就退到车边等着,离目标地点有段距离。
矢七走进工厂。
三级咒灵藏在最里面的车间,体型不大,正趴在一堆烂木屑里。
矢七把黑布解开,抽出长刀。
咒灵朝他扑过来,速度不慢。
矢七侧身让过第一下扑咬,刀锋顺势斜切,落在咒灵肋下。
刀刃没切太深,那只咒灵尖啸一声,反口朝他手腕咬来。
矢七松开一只手,往后退了半步,又把刀柄重新握住,整个人借着转身的力道横劈出去。
刀刃削掉咒灵半颗脑袋和一大截身体。
那东西倒下去,很快散了个干净。
矢七喘了两口气,把刀上的残秽甩掉,又用布擦干净。
他从车间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山边压着很厚的云。
矢七走到厂区门口,正要给辅助监督发消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矢七转头。
一个人从对面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上走过来。
那人穿着袈裟,黑发扎成半丸子头,身形高而稳。
他走得不快,像刚从林子里散步回来。
那张脸在灰暗的天光里很清晰,眉眼深,五官端正,眼尾有一点细纹,刘海算是最鲜明的特征了。
他看见矢七,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一个人在这里?”
矢七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刀柄上。
装成才察觉到了咒力。
扫了眼。
真人站在面前,矢七有点想笑。
夏油杰。
夏油杰的目光从矢七脸上滑到那把裹着黑布的长刀上,又落回少年沾着灰的校服袖口。
他刚才在树林那边处理一只一级咒灵。
那东西是从别处跑过来的,饿疯了,正往工厂方向移动。
如果不是他经过,这只咒灵大概会在矢七解决三级咒灵之后,从后面扑上来。
眼前这个学生差点就死了,而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你还不够格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夏油杰气轻缓。
他看向矢七的眼神带着一点很淡的怜悯,接近一种“你怎么会在这里送死”的叹息。
矢七没接话。
盘星教现在的教主,前咒术高专学生,五条悟唯一的朋友。
他曾经以为要再花点力气才能找到这个人,结果对方自己出现了。
在他刚处理完一只三级咒灵,满身是汗呼吸还没喘匀的时候,像从剧情里走出来一样,站在他面前。
好扯淡的世界。
“刚才有一只一级的,从你后面绕过来了。”夏油杰笑了笑:“你没感觉到,对吧。”
矢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刀。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刀柄,小声说:“谢谢您。”
夏油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笑了一下:“不用谢。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这里晚上不安全。”
他说完,没有多留,和矢七错身而过。
袈裟下摆从地上轻轻扫过,带起一点草叶。
矢七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几步,忽然开口:
“您是咒术师吗?”
夏油杰停下,没有回头。
“以前是。”
“那您现在是什么?”
夏油杰偏了偏头,侧脸在夜色里像被刀轻轻划了一下。
他看向矢七。
然后夏油杰笑了。
“一个在纠正错误的人。”
矢七看着他。
傻★。
矢七完全不认同夏油杰的理想。
因为这个理想完全不可能实现。
杀死所有普通人,只留下咒术师。
婴儿怎么办?
无辜者怎么办?
玩上帝原罪那套,什么“你一出生就背负罪恶”?
矢七永远不会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下方。
因为他把自己和所有人摆放在同一个位置,甚至,他所在的位置比别人更低。
他允许自己抬头看人,不允许自己低头怜悯藐视(可能和自毁倾向有关,他觉得自己不想这样做)。
夏油杰太傲慢了。
五条悟也傲慢。
二人傲慢到只会低头看人。
带着怜悯,带着调侃。
把别人统称为弱者,被保护的存在。
把咒术师认为是更高一级的存在。
咒术师消灭咒灵,普通人工作,付出劳动,带来食物。
普通人依赖咒术师生存,咒术师的生活也依靠普通人保障。
双方对对方都很重要。
矢七站在荒草和铁皮棚之间,怀里抱着一把属于别人的刀。
看着夏油杰。
面前这个人刚刚救了他一命。
矢七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他更知道,这次见面来得正好。
“我叫矢七。”
夏油杰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转身,继续朝那条小路深处走去。袈裟很快被暮色吞没。
矢七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动身往回走。
刀柄上还留着他自己的体温,掌心的汗干了一半,有些发凉。
他坐进车里,把刀放在腿上。
窗外是黑沉沉的山影。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是夏油杰刚才那副悲悯又平静的表情。
真是有意思。
明明害死了那么多人,却还能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差点死掉的学生。
因为认为普通人是垃圾,废物,猴子。
认为咒术师是同伴嘛?
矢七弯了一下嘴角,把脸转向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