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盯着他的后脑勺。
火还在烧，热浪从村子方向扑过来，把矢七散下来的黑发吹得往一边飘。
五条悟的六眼穿过火光和浓烟，看见了后山脚下那几个地窖的位置。
里面确实还有人，活着的，蜷缩在角落，气息很弱。
他咬了一下牙，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火场边缘。
矢七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偶尔侧头避开从屋顶掉下来的碎瓦。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一拳打穿了一堵半塌的土墙，把火势隔开。
他们没有对话，也没有再对看一眼。
地窖的入口被石块和木板封着，上面还压了根粗铁链。
矢七站在入口前看了一秒，抬脚踹上去。
铁链连着木板一起被踹断，碎块飞进黑暗里。
地窖里涌出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排泄物气味的浊气。
矢七第一个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入口透进来的一点火光。
几个女人蜷在墙角的草垫上，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旧布，手脚被绳子绑着，嘴被布条勒住。
其中一个抬了头，看见有人下来，整个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矢七蹲下来，把最近那个嘴上的布条扯开。
那女人发出一个断断续续的气音，喉咙像是已经哑了很久，说不出完整的字。
矢七把她的绳子解开，站起来，朝另一个走去。
五条悟跟在后面，弯腰把最里面那个抱了起来。
是个年轻的女孩，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手腕上全是烫伤的旧疤。
她在他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还有气。”
五条悟的声音很低。
矢七没回话，把第二个人的绳子解开，扶着墙站起来。
地窖里一共四个人，一个已经没了呼吸。
那是矢七在炭烤村子时，矢七询问了那个当时还活着的人，把人救出去。
那个人要带走她生下来的孩子。
矢七同意了。
这个人的孩子惊恐咒骂矢七，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最后还去踹生他的母亲，恶毒咒骂着。
三四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周围大人的恶劣样子了。
他的母亲求着他们的生机，他们却这副样子。
矢七提议把他杀了，出去之后会被这孩子拖累一辈子。
女人才二十多岁，完全没必要因为孩子耽误一辈子。
那个女人炸了，过来扇了矢七一巴掌，骂他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连作为人的怜悯之心都没有，连三四岁的孩子都不能忍耐。
矢七在短暂思考几秒后，她死了。
被祈愿杀死的，一个并不痛苦且合理的死法。
矢七没有碰那具尸体，只把活着的人一个一个弄出来。
搬完最后一个人，他站在地窖外面，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蹭破了一小片皮，是刚才搬人时磕到石壁。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火势已经小了一些，后山那边的林子里有消防车的警笛声传过来，越来越近。
五条悟把人放在空地上，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那个女孩身上。
他直起身，看向矢七。
矢七正靠在一边的树干上，低着头，像在休息。
五条悟走过去。
“那些人，孩子也是你杀的？”
村子里的孩子数量虽然少，但还是有的。
三四岁，七八岁的数量最多。
更小一点的就没有了，被卖出去了。
小孩还没认人时被卖出去，很多，三四岁的这些，都是男孩，村民愿意留在自己家的。
矢七抬眼看他。
“我说了，是咒灵。”
“我问你，孩子是不是你杀的。”
矢七盯着他，没说话。火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眼尾的红痣亮得有些刺眼。
五条悟抬手，一拳打在他腹侧。
矢七整个人弯下去，后背撞上树干，闷哼了一声。
五条悟的拳头没有带术式，纯体术，但力道足够让任何人的胃里翻江倒海。
“我问你话。”
矢七慢慢直起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五条悟第二拳打在他肩窝。
矢七被这一拳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脚，转过头来，笑意没什么变化。
“那些人，该死。”
“地窖里的女人不该死。死在火里的孩子，也不该死。”
“他们活不下来了。”五条悟盯着他，“那几个女人，就算你救了，也未必能活。你很清楚。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插手，你想一个人把事做完。”
这倒是五条悟错怪矢七了。
矢七已经用祈愿，给救出来的女人安排好了人生。
出去后，他们的父母会来找她们。
她们可以继续读书，继续恋爱，继续未来人生。
侮辱和鄙视这些东西，已经被矢七用祈愿删了。
矢七把嘴角的血擦掉，偏了偏头。
“你打够了吗？”
“没有。”
五条悟第三拳落在矢七胸口。
这次矢七没躲，也没退。他硬接了这一下，胸口里传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他靠着树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头往后仰。
“你为那些孩子生气。”矢七的声音已经带点笑意，“你觉得他们不该死。”
五条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不该替所有人做决定。”
矢七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牵动了胸口的伤，变成一声很轻的咳。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那双黑眼睛在火光里亮着，比平时更清醒。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
五条悟没说话。
“因为你会拦我。”矢七说：“你会说‘交给警方’，‘走程序’，‘相信法律’。但那些人不会等。他们明天就会被运走。等程序走到，人已经没了。”
“所以你用火烧。”
“对。”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矢七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杀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矢七看着他，笑着开口：
“在想，垃圾就该去死啊。”
五条悟的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杀呢？
要是他们小一点，一岁多，或者在襁褓里，矢七就不会对这几个下手。
但现在村子里，一群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小孩，已经被熏入味了。
就像一些偏远山区的村子，只能依靠拐卖妇女儿童来让村子继续存在。
那干嘛为什么不能直接斩草除根？
直接把大的罪恶，小的罪恶，全部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