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人傻了。
他看着矢七从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旁边慢慢走出来,黑色校服上沾着灰,头发散着,几缕发尾被热气烤得微微卷曲。
那副样子悠闲得很,像刚散完步回来,脸上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
矢七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起眼。
“啊,刚刚和咒灵打呢,没注意有咒灵会喷火。”
五条悟盯着他。
矢七把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偏了偏头,朝火场方向抬了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来救人啊。”
五条悟沉默着。
村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木屋一栋接一栋塌下去,梁柱断裂的闷响混在风里。
热浪从几十米外扑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发烫。
空气里全是焦木和灰烬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五条悟的六眼透过火光能看见里面。
几具蜷缩在角落的焦黑身形,还有些在火场边缘保持着挣扎着往外爬的人形轮廓。
几个老人倒在地上,死了。
两个中年男人也被烧死了。
矢七站在那里,没往火场里看。
他的视线落在五条悟脸上,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等什么。
五条悟开口了:“矢七。”
“嗯。”
“你放的火。”
矢七没否认,也没解释。
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靠在一棵还没烧到的杉树上。
杉树皮被热气烤得微微发烫,他靠着也不觉得难受。
“里面还有人。”
“哦。”矢七应了一声,温和,甚至笑了笑:“那你去救啊。无下限不是能防火吗?进去把人捞出来,很快的。”
五条悟没动。
拳头在口袋里慢慢攥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声响。
那张平时总挂着笑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蓝眼睛冷得吓人。
他见过很多烂人。
咒术界里多的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高层那些老东西,诅咒师,咒灵,一个比一个恶心。
但矢七不一样。
矢七是他的同级生,是夜蛾正道安排给他一起出任务的人,是他觉得虽然有病但能力没问题的那个人。
五条悟以为自己了解矢七。脾气差,嘴巴毒,打人下手狠,但心里多少有点数。
否则他不可能容忍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晃,不可能在村口靠着树等他慢慢处理咒灵。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村子在火里烧成灰,看着矢七那张漂亮脸上漫不经心的笑。
“你是故意的。”
矢七歪了歪头,没说话,笑着看他。
“里面那些人……还有你故意放的火。”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发生了什么?”
矢七偏过头,看了看火场。
火焰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像两块烧红的铁。
他看了两秒,又把视线收回来。
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垃圾就是话多,要讲证据的好吧?鉴定现场这件事该交给后勤那边,而不是交给你管吧?”
“你进去救吧。”
“完成你的使命,五条悟。”
五条悟的拳头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抬手,一把抓住矢七的衣领,把人从杉树上拽了下来。
力道不小,矢七整个人被提起来半寸,脚尖几乎离地。
五条悟比他高,这个角度俯视下来,蓝眼睛里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矢七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被拎着衣领,微微仰着头,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半空。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笑,眼尾那颗红痣在火光里艳得刺目。
“什么好玩?”
“人命。”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人命当什么?你放火的时候在想什么?在看戏?在找乐子?”
矢七眨了眨眼。
“不要污蔑你善良的好同学哦。”
五条悟的手指收紧了。
矢七的领口被攥得皱成一团,布料勒在脖子上,呼吸不太顺畅。
他咳了一声,脸上还是那副笑。
“你生气啦?”
五条悟没说话。
“真稀奇。”矢七丝毫不吃压力,“你居然会为这种事生气。我以为你只对有趣的事感兴趣。”
“矢七。”
“我在。”
五条悟把他往上提了提,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
矢七能闻到五条悟身上那股很淡的,被火场热气烘过之后残留的干净气味。
五条悟能闻到矢七身上浓重的灰烬和焦木味,还有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里面那些人,”五条悟一字一顿,“你一个都没放过。”
在进村子时,六眼比矢七更快注意到了村子的不对劲,他已经把消息告知了辅助监督,辅助监督后续会处理这件事。
咒术师不会插手这种事,人类的司法机关会处理,会给出正义。
“嗯。”
“为什么。”
矢七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五条悟那张冷下来的脸。
“因为你不觉得他们该死吗?”他偏了偏头,脖子在五条悟手里微微侧了一下,“那些人,把女人关在地窖里,打她们,烫她们,把她们卖出去。你说,他们该死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
“你看,你也不知道。”矢七声音温和:“你在犹豫。你在想‘法律应该制裁他们’,‘应该交给警方’,‘应该走程序’。可你知不知道,那些女人等不起。”
“所以你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矢七笑了一声,“呀,都说了他们是死于咒灵,死于意外,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五条悟盯着他。
矢七的领口还被他攥在手里,整个人悬着,脸上却一点受制于人的样子都没有。
矢七见五条悟还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抬手就是一拳。
黑闪。
黑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空间在拳面接触无下限的瞬间扭曲。
五条悟的脸被这一拳打得歪向一边,墨镜从鼻梁上飞出去,落进路边的草里。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渗出一线血,手指松开了矢七的领口。
矢七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笑。
“果然,被垃圾讲话就是费劲,不通人性的狗东西。”
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朝村子里走。
五条悟站在原地,左脸迅速浮起一块红痕。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
矢七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救人,没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