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走在回停车点的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没有回头看五条悟，也没有去在意身后那片废墟里传来的消防车警笛声。
脑子里正安静地列着一张清单。
系统积分。
这个数字很实在，比平时小打小闹的挑衅高得多。
（五夏硝：？小打小闹？）
杀人这件事，果然比骂两句废物管用。
五条悟再怎么迟钝，亲眼看着一个村子被烧成灰，看着几个孩子被按上“垃圾”的标签处理掉，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那几拳打得不算轻，现在肋骨下那一块还在隐隐发闷，呼吸的时候有片碎骨轻轻刮着。
走快一点就会疼，他没放慢脚步，让疼痛留在那里。
等会儿消息传开，夏油杰那边肯定也会有反应。
那个人对弱者的态度复杂，对孩子的态度尤其敏感。
听说一个村子被烧，村民和小孩都死了，他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给矢七加一笔不小的分数。
家入硝子也一样，她虽然是医疗型术式，平时对什么都淡淡的，但本质是善良。
夜蛾正道那边更不用想，消息传到办公室之前，矢七大概就会被叫过去。
他算了一下。
今天这一趟下来，保守估计能再涨个一百多分。
加上之前的积累，离十万又近了一步。
要是现在直接死了就好了。
困死了。
矢七把手机收进口袋，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到停车点时，藤野灰正靠在车门上等他。
辅助监督远远看见矢七走过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脸色又紧张起来。
矢七身上的校服沾着灰，头发散着，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藤野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拉开车门，等矢七坐进后座，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后，藤野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矢七靠在后座，闭着眼，呼吸很浅。
嘴角那点血迹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藤野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把车开得很稳，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
矢七没有睡着。
他在想夜蛾正道。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咒灵误伤村民，而矢七作为咒术师，没有尽责。
五条悟厌恶，夏油杰厌恶，家入硝子也厌恶。
那个老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夜蛾正道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对待这件事的人。
他会把矢七叫到办公室，让他坐下，然后问：“为什么？”
他可能会翻出矢七的资料，把那些被邪教徒养父母虐待的记录再看一遍，试图从里面找出某种因果关系。
夜蛾正道会想拉矢七回来。
他会说“你还有机会”或者“你不必这样”。
要是矢七努力装作自责，没准还会获得安慰。
矢七在心里预演了那场对话。
夜蛾正道的关心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
但那些东西对矢七来说，不重要。
不需要被理解，也不需要被拯救。
矢七只需要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足够的厌恶，然后兑换那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
车子驶上高速时，矢七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藤野灰一眼。
这个年轻的辅助监督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唇抿得很紧。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不过猜的方向不太正确，或许是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五条悟是施暴者。
矢七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明天，最迟后天，消息就会传遍高专。
到时候有几个同学，有夜蛾正道，有咒术高层。
矢七回到高专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染了灰的校服脱下来扔进洗衣篮，洗了澡，换上睡衣。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淡，左边肋骨下方隐隐发闷，呼吸深一点就能感觉到那处碎裂的骨头在轻轻摩擦。
他没管，把头发擦到半干，躺进被褥里，闭上眼睛。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上午，咒术高层就收到了完整报告。
村子过火面积超过八成，确认死亡七十二人，包括老人，中年男女和数名儿童。
地窖里救出的三名女性已被送往医院，身体无大碍，但精神状态极差，需要长期心理干预。
高层办公室的灯从中午亮到傍晚。
调查组派了两批人。
第一批是辅助监督和后勤，负责清点和取证。
第二批是两名特殊术式的咒术师，专门负责检查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
矢七的咒力只存在于村落后山与那只二级咒灵搏斗的区域，还有与五条悟互殴区域，位于村口。
杀死村民的咒力全部来自那只已经被祓除的二级咒灵。
残秽分布均匀，没有人类术式直接作用于人体的痕迹。
报告结论写得很谨慎：“目标村落遭遇二级咒灵袭击，咒灵具备火焰系能力，造成大规模火灾及人员伤亡。”
“随行咒术师矢七、五条悟未能及时控制咒灵扩散范围，致损失扩大。”
“建议给予相应处分。”
消息传到五条悟那里时，他正坐在医务室让家入硝子处理肋骨。
硝子看了一眼报告，没说话，只把咒力覆在他胸口，慢慢修复骨裂。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硝子治完，摘下手套，问他：“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说：“报告写得没错。”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矢七那边也收到了通知。
藤野灰把处分文件送到他手上时，表情很复杂。
矢七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藤野灰站了一会儿，退出去了。
处分内容是：矢七和五条悟各承担一半责任。
五条悟因未能及时处理咒灵，且身为一级咒术师（特级备选，还没真正成为特级）未发挥应有作用，给予口头警告。
矢七因配合祓除咒灵但处理不当，给予书面警告，并要求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新人强化训练。
两人均不追究更重的责任。
矢七看完，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
让人想笑的惩罚。
这次惩罚等于没有惩罚。
不得不说，祈愿这个能力是真的方便。
矢七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阴下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