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刚回到高专,站在校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来自矢七。
“五条老师,救命。”
只有这几个字,标点都没打全。
五条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校门里。
医务室方向的灯亮着,七海建人的车停在正门口,米白色西装搭在驾驶座上,全是血。
车门没关,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开着,东西散了一半出来。
五条悟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往里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夜蛾正道站在医务室外的走廊里,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让五条悟停了一下。
“矢七……”
“我知道。”
夜蛾正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才说:“日车宽见在路上了。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五条悟靠在走廊墙上,把眼罩摘下来,捏在手里。
他没有看医务室的门,也没有看夜蛾正道。
“他给我发了消息。”
夜蛾正道没有接话。
“发完消息大概过了七分钟就没了。”
夜蛾正道听着,沉默地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送走过学生,也送走过同事。
每一次都难受,但没有哪一次是这么快的。
十一月四号入学,十一月二十七号确认死亡,中间只隔了二十三天。
日车宽见来得比预计快。
五条悟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很急,皮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间隔。
五条悟刚转身,日车宽见已经冲到了面前。
日车宽见穿着一身黑色色西装,领带歪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被扯开。
他停在五条悟和夜蛾正道面前,喘着粗气,视线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矢七呢。”
五条悟张了张嘴,夜蛾正道往前迈了半步。
“日车先生,我们需要先和您谈一谈……”
“我问矢七呢!”
日车宽见他的手指在发抖,两只手攥着又松开,指节泛白。
五条悟看了夜蛾正道一眼。
夜蛾正道会意地退后半步,朝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但没有离开。
五条悟站在日车宽见面前,把墨镜收进口袋。
“矢七死了。”
日车宽见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两只脚像被钉在地砖上,整个人僵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任务资料出错。准二级实际是准一级,他一个人去的。七海建人赶到了,但太晚了。”
日车宽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是普通人,并不知道咒术世界的事情。
日车宽见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五条悟看见他的指缝间有水光渗出来,听见他喉咙里压着的抽气声。
过了一小会儿,日车宽见把手从脸上拿开。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但表情忽然变得很平静。
“我要见他。”
夜蛾正道犹豫了一秒,看向医务室方向
日车宽见已经绕过他朝医务室门口走。
五条悟跟上去,和夜蛾正道一起把门推开。
矢七躺在床上,白布盖着。
日车宽见走到床前,伸手把白布掀开。
他看见了那张脸,看见了那张脸下面的伤。
日车宽见的手指悬在半空,悬在矢七额头上方,没有碰下去。
他盯着矢七的脸看了几秒,又把视线移到胸口和腹部的纱布上,移到右腿断口处露出的纱布边缘,移到左臂不自然的角度上。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五条悟伸手去扶,被日车宽见推开了。
日车宽见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两只手攥着床单,肩膀抖得整个后背都在晃。
没有大哭,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混着喘气和哽咽。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着日车宽见的后背。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
过了很久,日车宽见从床边站起来。
他的脸湿透了,西装前襟也洇湿了一片。
他转过身,看向五条悟。
“是谁让他去的。”
五条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任务是由咒术高专和窗那边共同派发的。资料是窗给的,标注为准二级。”
“窗是什么。”
五条悟看了夜蛾正道一眼。
夜蛾正道走过来,站在日车宽见面前,斟酌着措辞。
“窗是咒术界负责情报收集和任务判定的机构。他们会根据前期侦察和反馈来评定咒灵的等级,然后派发任务给相应的咒术师……”
“他多大。”
夜蛾正道停住了。
“我问你,他多大。”
“十五岁。”
“十五岁。”日车宽见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十五岁的孩子。跟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去杀怪物。”
他的语调开始往上走,手又攥了起来。
“你们让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去跟那些东西拼命?给他们的资料还是错的?他一个人去的,你们连个大人都没跟着?”
五条悟站在旁边。
夜蛾正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日车宽见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攥住了五条悟的衣领。
五条悟没有躲,由着他拽。
日车宽见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
“是你。”他说,声音嘶哑,“是你把他弄进来的。你上门跟我说这是宗教学校,你说他有天赋,说可以让他逐渐开朗起来,不会被同学欺负,你说他能在这里学到东西。”
“你把他从我家带走,你跟我说他会好好的。”
日车宽见的手指收紧了,把五条悟的衣领攥出深深的褶皱。
“我信了。”
“我签了。”
“我把他交给你了。”
“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个月。”
“连一个月都不到!”
五条悟被他拽着,微微低头看着他。
日车宽见的眼睛红透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颤,从手到肩膀到后背。
他拽着五条悟的衣领,用力摇了一下。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混账世界?”
“让一群小孩去送死,资料出错,没人负责?”
“你们管这个叫学校?”
“你们管这个叫教育?”
“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