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意识再次回笼时，后脑勺还在发胀。
他躺在地上，后背着地，碎石硌着肩胛骨，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腥味，混着铁锈和湿漉漉的腐气。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臂，骨头断了的那截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矢七站在他旁边。
高专校服，低马尾，黑色长发散在肩头，几缕被走廊里的风吹得轻轻晃。
他低头看着夏油杰，表情很淡，带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鼻子里就灌进来一股更浓的血腥味。
比刚才浓得多。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矢七的肩膀，看见隔间的门大敞着。
地上的铁管还在，玻璃碎片还在，但隔间里面安静得不像话。
那两个人还在里面，一个趴着，一个仰着，身上大片大片的红色。
衣服被撕开，腹部和胸口的位置凹下去，边缘参差，地砖上全是拖拽的血痕，从隔间一直延伸到门口。
夏油杰整个人僵住了。
“死……死了？”
矢七难得的笑了笑，蹲下来，看向他。
那双黑色眼睛离得很近，眼尾的红痣在手术室那根闪动的灯管下明明灭灭。
矢七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像在跟朋友解释一件很普通的事。
“呀，刚刚那两个普通人可打不过一级咒灵，我刚刚在和你互殴，没时间去看他们呢。”
夏油杰的手指攥紧了地面的碎石。
“等我把你打晕时，他们已经在被咒灵吃了一点，朝我呼救。”
“你也是杀人犯哦，夏油杰小朋友~”
矢七的声音很平，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
“反正救不活，我就干脆看着他们被咒灵吃完……”
话还没说完，夏油杰一拳就砸过来了。
这一拳没有章法，右臂骨头断了使不上力，用的是左手。
拳头从地上抡起来，带着夏油杰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的力道，砸在矢七的颧骨上。
矢七被这一拳打得偏了偏头，身体往旁边歪了半尺，但没有倒。
他慢慢把脸转回来，用拇指蹭了一下颧骨，那里很快浮起一小片红。
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左手还攥着拳，呼吸又重又急，胸口起伏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骨头断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但他没有去管。
夏油杰的眼睛死死盯着矢七，眼眶发红。
“你故意的。”
夏油杰在和矢七互殴时，尝试放出咒灵去保护那两个人，但被矢七随意打死了。
矢七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故意打晕我。你故意拖到他们被吃完。”
“你明明可以把咒灵先处理掉，你明明可以先把人救出来。你什么都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矢七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腿上的灰。
他比夏油杰矮一点，但站在夏油杰面前的时候，那个姿态像在看一个比自己低的人。
“那个老头关他们，是因为他们逼死了他女儿。”
矢七语气平静。
“那个十七岁的女生，在学校里被那个女人扒了衣服游街。”
“那个男人说女生勾引他，女人把这件事发到网上。”
“更多人网暴那个女生，还有人跑到她家里去侮辱她。女生自杀了。”
夏油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所以你就让他们被咒灵吃掉。”
“对。”
“你替那个老头做了决定。”
矢七笑了一下。
“那个老头把他们绑起来，放了一只一级咒灵在这里，然后隔三差五回来看他们被咬。你觉得他打算让他们活？”
“那是那个老头的事。你的任务是祓除咒灵，救出活人。”
“活人？”矢七偏了偏头，看向隔间里那两具被撕开的尸体，“他们算活人吗。”
“呀，明明是两个会呼吸的尸体。”
夏油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逼到矢七面前。
他左手抬起来，指着矢七的胸口，手指几乎戳到校服布料上。
“你没有资格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你没有资格替任何人执行私刑。你不是法官，不是警察，不是那个老头的家人。你什么都不是。”
矢七看着他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打开。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把视线从夏油杰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是。”矢七笑着开口：“但有什么影响呢？我看他们不爽，他们就该死，真的吗？”
夏油杰的手指在发抖。
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杀人不在乎，被处分不在乎，被厌恶不在乎。
夏油杰把左手放下来，退后半步。
他的右臂还在疼，骨头断掉的地方随着动作摩擦，他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矢七看了他两秒，转身朝手术室门口走。
“咒灵还没处理。”
夏油杰察觉到了那个一级咒灵的气息。
“你自己处理。”矢七没回头，“你右边手断了，左边还勉强能动。”
“那只一级咒灵刚才吃了两个人，现在有点撑，没准会放过你哦～”
“如果没有放过你，那我会在你墓碑上送上白菊，算是庆祝哦～”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手术室，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隔间里那两具被吃了一半的尸体，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只还在缓慢蠕动的咒灵。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拨通了藤野灰的号码。
“喂……夏油先生？”
“叫辅助监督过来。现场有死者，两具。咒灵还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矢七先生呢？”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他把手机挂断，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只咒灵。
它蜷在天花板角落。
夏油杰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召唤咒灵。
几只咒灵出现，向那一级咒灵发起进攻。
他站直身体，右臂的断骨随着动作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了后槽牙。
“来吧。”
那只咒灵察觉到危险，触手开始慢慢伸开。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