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前辈是不是精神病啊……呜呜呜呜……”
医务室里,扁扁的灰原雄正在接受家入硝子治疗。
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衣服上沾着灰和一点血,左边的脸颊鼓起来一块,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
灰原雄坐在诊疗床边上,两条腿悬在床沿外,灰头土脸的,整个人缩了一圈。
家入硝子站在他面前,一手按着他的胳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咒力从掌心涌出来,覆住那些淤青和裂开的骨头。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很淡,但偶尔低头的角度会暴露她嘴角抽动的痕迹。
这个沙包够牛逼的。
被欧拉两次了,第三次还敢凑上去,和五条悟有得一拼。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墨镜摘了拿在手里转。
他刚把灰原雄从训练场那边拎过来。
那时候灰原雄被矢七揍完,趴在沙地上起不来,五条悟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呜呜”地哭,走过去一看,灰原雄像张被踩过的纸片一样摊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为什么啊……”
怎么说呢?
很凄凉。
“你在训练场干什么了?”五条悟看着地上扁扁的灰原雄
“我……我就是打了个招呼……”灰原雄抽抽搭搭地说,吸了吸鼻子,“我说‘矢七前辈好’,他就……他就骂我是蝼蚁……然后踹了我一脚,又踹了一脚,又踹了一脚……”
“几脚?”
灰原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泪又掉下来了:“记不清了……总之很多脚……”
五条悟把墨镜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还往上凑。”家入硝子把灰原雄的胳膊放下,又去检查他的肋骨。
这次比上次严重一些,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裂,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灰原雄整个人被踹得扁扁的,腹部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淤痕,边缘泛着红。
家入硝子的手按上去的时候,灰原雄嘶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忍着。”
“我……我在忍……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把咒力往那处淤痕上覆过去。
淡白色的光裹住受伤的位置,淤痕慢慢消退了一些。
灰原雄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前辈,”灰原雄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家入硝子,“你跟我说实话,矢七前辈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我不是骂他,我是认真在问。”
“我村子里,有个老婆婆也是这样,被家人关在屋子里,招手让人过去,然后就扇路人巴掌……”
“矢七前辈每次都打人,什么话都不说,打完就走。这次还骂我蝼蚁……蝼蚁……他说我是蝼蚁……”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哭腔了。
家入硝子没马上回答。
她把灰原雄的肋骨接好,又去处理他手臂上的骨裂。
处理完这些,她退后一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从嘴里抽出棒棒糖,在指尖转了一圈。
“不用问了。”家入硝子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过身去洗手。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她把水龙头关上,拿纸巾擦手,说:“你只要知道,离他远点就行了。”
“可是……”灰原雄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总觉得他不是真的想打人。他每次打完人,自己看起来也没什么开心的。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可能有什么原因。”
五条悟在门框那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哼。灰原雄偏头看他,五条悟已经把墨镜戴回去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原因。”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你觉得他有什么原因?”
灰原雄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只是凭直觉觉得。
矢七打人的时候,脸上没有那种揍人得逞的得意,也没有那种享受别人痛苦的表情。
“你说得对。”
五条悟忽然说了一句。
灰原雄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原因。”五条悟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步子散漫地朝走廊里走,“但那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去弄明白。你弄不明白的。”
五条悟有六眼,他明显能感觉到矢七每次殴打完他们后,心情会变好,完完全全把他们这群人当沙包对待。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家入硝子擦完手,转过身来看着灰原雄。
灰原雄还坐在诊疗床上,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前辈。”
“嗯。”
“我下次不跟他打招呼了。”
家入硝子看了他两秒。
“真的?”
灰原雄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最后他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可能还是会。我就是想试试。万一哪一天他愿意好好说话呢。”
家入硝子:666
还送。
家入硝子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签收进垃圾桶,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做完这些,她坐回桌前,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文件,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灰原雄坐了一会儿,从床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扯到了腹部的伤,疼得皱了一下脸。
他慢慢站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家入硝子一眼。
“前辈,我走了。”
“嗯。”
灰原雄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七海建人正靠在门口的墙上等他,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七海建人直起身,和他并排朝宿舍方向走。
“你哭了。”
“没有。是沙子进眼睛了。”
“训练场没有沙子。”
“那就是风。”
七海建人没再追问。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远,灰原雄的抽噎声渐渐听不见了。
家入硝子翻过一页文件,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含着,眼睛还落在纸面上。
她忽然想起矢七有一次站在教室门口,殴打她后,用那种一模一样的平淡语气把她叫做“弱者”。
她当时气得想直接拿手术刀捅他。
也确实这样做了。
然后吃了两拳。
现在她看着灰原雄那副被揍扁了还替对方找理由的样子,觉得这个新生大概会走和自己一样的路。
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懒得想,最后变成看到矢七就绕道走。
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