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第二次碰到木下千夏是在三天后。
他从任务地点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
藤野灰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他懒得走过去，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等。
自动贩卖机嗡嗡地响着，内部灯箱把几瓶饮料照得透亮。
“矢七？”
声音从左边传来。
矢七偏头，看见木下千夏站在几步外，穿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金色双马尾扎得比上次高一些，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包饼干。
绿色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颜色更深，像被水泡过的翡翠。
“真的是你。”木下千夏走过来，步子轻快，脸上带着那种坦荡的笑，“我昨天路过这边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碰到你，今天又走了同一条路，居然真碰到了。”
矢七看着她走近，心里的念头很平静：三天。
离上次见面，时间为三天。
“你住在这附近？”
“对，就两条街过去。”木下千夏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栋白色公寓，三楼。很小，但够住。”
“房东是个老太太，人挺好，就是耳朵不太灵光。”
“每次我出门她都要问一遍我去哪儿，我说去买东西，她说‘什么？’，我说‘买东西’，她说‘哦，小心点。’每天重复一遍。”
木下千夏说得绘声绘色，还学了一下老太太侧着耳朵听的样子。
矢七看着她，没接话。
实在有点绷不住。
羂索这人真牛逼。
能找个百分之九十和阿尔德里克重合的人，算她/他牛逼。
木下千夏也不在意，把便利店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问：“你在出任务？”
矢七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说：“刚做完。”
“厉害。”木下千夏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又很快退回去，“你做的任务都是什么等级？我之前碰过一只二级的，差点没跑掉。”
“一级。”
木下千夏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但很快恢复自然。她笑了一声，说：“一级。你才十五六岁吧？至少是二级咒术师？东京高专这么厉害吗？”
矢七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街对面的藤野灰身上。
藤野灰正靠在车旁看手机，大概在联系下一个任务。
“你有事吗？”
“没有。就是碰到了，打个招呼。”木下千夏说，“你如果有空的话，附近有家咖啡店不错，我请你喝杯东西。上次拍了你的照片还没好好谢你。”
她指了指街道拐角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家小咖啡店，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矢七看了那家店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木下千夏笑容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
如果不知道底细，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想交朋友的女孩。
“好。”
木下千夏笑得眼睛弯起来，带着他朝咖啡店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里人不多，几张桌空着。
她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脚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
“你喜欢喝什么？我推荐这个蜂蜜拿铁，我昨天喝过，很好喝。”
矢七坐在她对面，把菜单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一杯黑咖啡。
木下千夏要了蜂蜜拿铁，又加了一份小蛋糕。点完餐，她把菜单合上，撑着手肘看他。
“你话真的很少。”她说，“上次我就发现了。你是我见过话最少的人。比我爸还少，我爸是那种一天能说三个字就不错的人。”
矢七靠在椅背上，等她继续。
“我来日本之后还没怎么跟人说过话。”木下千夏用吸管搅着面前的水杯，“一个人住，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到处去玩。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上次碰到你，你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至少肯听我说。”
她抬头看他，绿色眼睛里倒映着店里的暖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不烦。”
木下千夏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个笑比之前几次都真一些，嘴角往上弯，眼睛也跟着弯。
她好像很满意这个回答。
“那就好。”木下千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学校辛苦吗？”
矢七端起服务生送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开，没加糖，他习惯这样。
“还可以。”
“你以后还会在这边出任务吗？”
“会。”
“那我能偶尔来找你吗？”木下千夏问得很自然，“不会很频繁，就是有时候想找个能说话的人。我在日本没什么朋友。”
矢七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可以。”
木下千夏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双马尾跟着晃了一下。
她拿起小蛋糕的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开始说别的。
说她前两天去了哪里，看了什么，碰到一只长得像章鱼的二级咒灵，打得有多狼狈。
木下千夏边说边比划，叉子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矢七听着，偶尔喝一口咖啡。
她的故事讲得很生动，细节丰富，像真的一样。
也许是真的，也许羂索这具身体确实处理过一只二级咒灵。
但那不重要。
矢七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
“走了。”
木下千夏也跟着站起来，把没吃完的蛋糕打包好，拎着袋子和他一起出门。
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矢七朝藤野灰的方向走，木下千夏站在咖啡店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下次见。”
矢七没回头，抬手晃了一下。
他走到车旁，藤野灰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
矢七坐进后座，把门关上。
藤野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咖啡店门口那个慢慢走远的双马尾背影。
“矢七先生，那是……”
“朋友。”
藤野灰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入主路。
矢七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是刚才咖啡店里的每一个细节。
木下千夏问他能不能偶尔来找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亮，笑容很真。
矢七弯了弯嘴角。
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