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咒术师的身份是羂索自己办的。
手续走的是正规渠道，注册在东京都内的一个咒术师协会，名字用的就是“木下千夏”，日美混血，十七岁，术式登记为“简易探测”，评级四级。
（其实有些辅助监督都是四级咒术师）
这个评级低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又足够让她合法接一些跑腿级别的小任务。
矢七不知道羂索用了什么手段把手续办下来的，大概又是那套千年老妖怪的惯用伎俩：伪造文书、操控协会的负责人、或者用更简单的方法。
这些都和矢七无关。
他只需要知道，现在“木下千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咒术师的活动范围里，偶尔接个任务，偶尔路过高专附近，偶尔和他在便利店门口碰上。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以前多了。
一开始是巧合，后来变得频繁。
木下千夏接的任务大多在东京西边，矢七的任务也经常往那个方向跑。
藤野灰开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过她两三次，站在某个街角或者便利店门口，看见矢七的车经过就抬手打个招呼。
藤野灰没问，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金发，绿眼睛，双马尾。
有一次矢七任务结束得早，天还没黑，他让藤野灰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自己进去买了瓶水。
其实矢七并不需要喝水，但羂索需要机会。
出来的时候木下千夏正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看见他，笑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
“我刚好也在这附近做完一个任务。”她把咖啡罐换到另一只手上，“四级咒灵，躲在旧公寓的地下室里，我放了帐进去看了一眼，它就自己缩到角落里了，挺好处理的。”
她说得很轻松，语气和之前聊咖啡、聊拉面时没什么区别。
“你的术式是什么？”
木下千夏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
“探测类的。能感知到咒力的位置和大致强度，不会打，只能跑。”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我只能接这种最低级的任务。遇到二级以上的我连靠近都不敢。”
矢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她这个说法和她的登记信息一致，但矢七知道羂索的术式远不止探测。
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压半个高专。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四级咒术师，是为了让矢七放下戒心。
“你是一级，好厉害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罐，用指甲在罐身上轻轻刮了一下，“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级的。你是第一个。”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街灯亮着，路上有行人来来往往。
木下千夏喝了一口咖啡，把罐子拿在手里暖手，过一会儿又说：“你平时出任务多吗？一级应该很忙吧。”
“看情况。”
“我要是以后碰到搞不定的东西，能找你帮忙吗？”她偏头看矢七，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玩笑，“当然不会白找，我可以请你吃饭。”
矢七看了她一眼。
木下千夏的金色双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绿色眼睛在路灯下面颜色偏深，表情坦荡。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深色外套，和矢七那件一样颜色发灰，像是从某个旧衣回收箱里翻出来的。
木下千夏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入行的自由咒术师，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依靠，碰到一个一级的前辈就想拉拉关系。
矢七知道这层皮下面是什么，但他还是点了头。
“可以。”
木下千夏笑起来，把咖啡罐举了一下，像在敬酒。“那就说定了。下次我请你吃拉面。”
她转身走了。
矢七站在便利店门口，把瓶里的水喝完，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回藤野灰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藤野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矢七先生，刚刚那位是……”
“朋友，未来可能是女朋友。”
藤野灰的手在方向盘上猛地一抖，车子在路面上划了一个极小的S形，又被他迅速扳回来。
那张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忽然得知了这个大秘密，上生怕被灭口了。
矢七靠在后座上，看着他后颈那层冒出来的细汗，嘴角弯了一下。
“开个玩笑。”
藤野灰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两寸。
他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才重新把视线集中在路面上。
车里的暖气嗡嗡地吹着，他伸手把风口调低了一档。
“矢七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发虚，“您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
“因为……”藤野灰斟酌了一下措辞，“您不像会开玩笑的人。您说什么我都信。”
矢七没接话，把脑袋偏向车窗那边。
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嘴唇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车子驶上高专的坡道时，藤野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那位木下小姐，是咒术师？”
“嗯。”
“四级。”
藤野灰愣了一下。
他每天跟各种任务单和咒术师评级打交道，四级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
但聪明的藤野灰学会的第二条生存法则是：矢七先生的事，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的就不要问。
车子停在宿舍楼前。矢七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藤野灰一眼。
“明天上午有任务？”
“有一个，二级。在新宿。”
“几点。”
“九点。我来接您。”
矢七嗯了一声，关上车门，朝宿舍楼走。
藤野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黑色低马尾消失在楼门里，才慢慢把车开走。
矢七回到宿舍，把门反锁。他没有开大灯，只拧开窗台那盏小灯，在矮桌前坐下来。
奖杯还在桌上，金色底座被灯光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反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到木下千夏那张名片的照片，看了两秒，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