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阿芳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王志伟已经醒了,盘腿坐在床尾,正低头抠自己的肚脐眼。
口水滴在床单上,正好滴在那摊鸽子血旁边,洇开一小圈透明的湿印子。
粉红色小夜灯还亮着,照在他脸上,眼镜没戴,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只刚睡醒的胖猫。
“你醒了。”阿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桃子。”
“天还没亮吃什么桃子。”
“可是我想吃。”王志伟瘪着嘴,口水又滴下来一滴。
阿芳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东边山头刚开始发白。王课长和王太太应该还没回来。她把耳朵竖起来听了一阵——楼下没有脚步声,雕花铁门也没有响。
“行。只吃桃子,别的不做。”
“别的不做。”
阿芳把工衣扣子解开。
王志伟的脑袋拱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手指头插进他几天没洗的头发里,忍着那股头油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
一边低头看着那颗脑袋,一边开始盘算等下怎么教他说话。
“志伟。”
“唔。”
“等下你爹地妈咪回来了,问你昨天晚上怎么样,你怎么说。”
“好爽。好棒。”
“还有呢。”
“这是秘密。老师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不对。今天要换一句。”
阿芳把他的脸从胸口捧起来,两只手托着他胖乎乎的下巴,拇指把他嘴角的口水擦干净,“今天你要说——进去了。很舒服。老婆很配合。记住了没。”
“进去了。很舒服。老婆很配合。”
“对。妈咪要是问细节,你就说记不清了,反正很舒服。”
“记不清了反正很舒服。”
“真棒。现在把桃子吃完,吃完老师要穿衣服了。”
王志伟低头继续吃桃子。
阿芳把工衣扣子重新扣好,一颗两颗三颗。窗外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淡白,远处厂道上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
把王志伟的脑袋从胸口拔开,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你爹地要是问你做了几次,你怎么说。”
“什么是几次。”
“就是——吃了几个桃子。”
“一个。”
“不对。要说三个。早上一个,昨天晚上一个,半夜还有一个。”
“可是我昨天晚上只吃了一个。”
“你记错了。你吃了三个。半夜那个你忘了,因为你太舒服了,舒服到忘记了。记住了没。三个。”
王志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口水滴在床单上,又滴在那摊鸽子血旁边。
然后咧嘴笑了:“记住了。三个。三个桃子!你配合!”
大拇指高高举起,声音劈了个叉,但洪亮得像是从二楼一路穿透隔音门砸穿整个客厅。
楼下传来雕花铁门开锁的声音。
咔嗒。
然后是王太太的高跟鞋踩在客厅地砖上的笃笃声,王课长在门口换拖鞋,鞋底磕在鞋柜上嘭嘭响。
阿芳赶紧把被子扯上来盖住那摊鸽子血,又把王志伟的眼镜给他戴上,手指头在他嘴角抹了一把,把最后一丝口水擦干净。
保姆在厨房里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响。
楼梯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太太的高跟鞋踩在暗红色地毯上半点声息都没有,忽然就出现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暗紫色真丝衬衫换成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衫,头发重新盘过,脸上的粉底也补了一层,在晨光里白得发亮。
“起床了?”
“刚醒。”阿芳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红——不是真红,是憋气憋出来的。
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锁骨都跟着泛起一层淡粉。
王太太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屏幕是蓝的,床头柜上那盘莲雾被吃光了,只剩一个空盘子和几颗莲雾核。
然后目光落在床单正中间——那摊暗红色的印子在白色床单上特别扎眼,周围还有口水和其他什么东西的痕迹,斑斑点点的,在晨光底下看得特别清楚。
“怎么这么多。”
王太太的眉毛拧了一下,伸手过去把被子掀开了,更用力地端详那块血迹——血渍已经氧化了一整夜,变成了深褐色,边缘有点凝块,沾在床单纤维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硬壳。
她用手指甲刮了一下,把碎屑碾在指腹上搓了搓。
阿芳把自己憋得更红了,眼珠子往旁边一飘,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顺着被角把话含糊了一瞬。
“你儿子太厉害了嘛——从昨天晚上一直折腾到半夜。我都说不要了。”
王志伟坐在旁边,手指头从嘴角擦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大声插了句嘴:“我进去了!很舒服!老婆很配合!”
阿芳在被窝里差点笑出声。
赶紧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傻子说的是实话——确实是配合。
可是在这间房子里,在鸽子血染红的白床单和被口水洇湿的枕头之间,这句大实话听上去就是另一个意思。王太太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往上抬了一点点,算是今天早上第一个接近满意的表情。
“疼不疼。”
“还好。”阿芳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说完又抬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刮了刮,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挺急的,第一次没找对,我帮了一下,后面就好多了。”
阿芳说着咬了下嘴唇,眼睫扑了扑,又把脸埋了回去。
“爹地!我吃了三个桃子!”
王课长端着搪瓷杯走进来,杯子里泡着铁观音,茶叶占了大半杯。
他靠在门框上,金丝眼镜反着走廊壁灯的光,看不清楚眼珠子。
听见这话,嘴角往上扯了扯,朝王志伟竖起一个大拇指。
“三个!这小子行啊——比你爹地还厉害。”
“跟你说了别乱讲话!”王太太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王志伟,“细节呢?还记得什么。”
王志伟歪着头想了半天。
口水又流下来了。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荡,从天花板到墙壁的安全出口标志,最后落在阿芳身上,又落回他爹脸上,咧嘴笑了。
“记不清了反正很舒服。”
王太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回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擦手,又把手放回腿上,看着被子里红着脸不敢说话的阿芳。
壁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平日那股厉色被一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了。
“同房这一关过了。婚事我们这两天就定下来。你娘那边——回头你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让她放心,就说——你嫁得不亏。”
阿芳在被窝里把手伸进工裤口袋,摸到那个裹了两层保鲜袋的红色塑料袋。
鸽子血还剩半袋子,被她的体温捂了一整夜,现在已经开始发臭。
那股腥味透过保鲜袋的封口渗出来,赶紧把工裤往床脚踢了踢。
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对着王太太点了点头,嘴边挂着笑,眼神里有一层不知是被窝里闷的还是自己憋出来的薄薄的水光,正好把最后一点破绽也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