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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汉末:北地王三造大汉 > 第182章 蒸汽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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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半里处的荒坡,如今被平整一新。邓忠领士卒铲尽杂草、夯筑黄土矮墙,圈出一方崭新的试制禁地。谯熙新铸的铁炉便立在场地正中,相较此前炸裂的铜炉,炉身粗壮厚实整整一圈,外壁箍着两道紧密咬合的熟铁铁箍,牢牢锁住炉体,杜绝崩裂之险。

炉顶增设一枚精铸铜塞,塞身刻三道泄压细槽,底部牵出一根细铁链,另一端稳稳悬于三尺之外的木桩之上。这是谯熙几经失败摸索出的稳妥章法,高压水汽过载之时,铜塞自动抬升泄压,铁链震颤作响,工徒闻声便可即刻收火减温,防患于未然。

“法子看似粗笨,却最是稳当。”谯熙立于炉前,细细检视周身机关,神色笃定。

试机之日,天色阴沉,微风和煦,无烈风扰炉、无烈日灼场,正是试制的绝佳天时。刘谌未曾铺张仪仗、大肆声张,仅携霍清、张征、邓忠及数名精干工徒前往。皇甫谧亦随身而至,背负药箱,远远驻足土墙之后,时刻待命,以备突发伤情。

谯熙亲自引火起炉。他屈膝蹲于炉口,先铺细碎干柴,再叠厚重木炭,星火自风口缓缓探入,不急不躁,顺着柴薪层层向上蔓延。整整半个时辰,厚重铁炉方才缓缓升温,炉身透出淡淡温热。

刘谌端坐十步外的旧木椅上,神色安然。张征蹲在身侧,双目圆睁,一瞬不瞬紧盯铁炉,满心紧张期待。霍清微步上前,低声劝谏:“陛下,此地距炉过近,若再生变故,恐有凶险。”

刘谌目光未离炉体,淡淡开口:“谯熙比我更近。他尚且不惧,朕何需避之。”

张征顺势插话:“他这性子,越是贴近凶险,越能长记性、磨出真东西。”

话音未落,厚重铁炉顶端忽然喷出一缕细短白汽,轻柔飘忽,宛若人间轻息。谯熙纹丝不动,凝神紧盯赤红渐显的炉壁。炉身下沿已然被炉火烤得隐隐泛红,热浪翻涌。身旁工徒手持浸透凉水的麻条,一圈圈裹覆炉身外壁,降温护炉、稳控火候。

白汽渐渐由丝成缕、由缕成束,源源不断自炉内翻涌而出。无形气流在炉顶穿梭盘旋,发出细碎尖啸,隐隐裹挟磅礴力道。

“塞动了!”

谯熙陡然沉声大喝。

只见炉顶铜塞被高压水汽猛然顶起,倏起倏落,紧绷的铁链随之哗啦震颤,声响清脆利落,宛若抖开尘封的旧锁。多余水汽顺着塞身三道细槽斜喷而出,呜呜低鸣,绵长不绝。整座铁炉剧烈震颤,嗡嗡作响,却始终稳稳伫立、不曾崩裂,仿若一头被铁箍禁锢的黑牛,蓄力奔腾,却困于枷锁之中,拼死挣扎却无处发力。

“开阀通气!”谯熙沉声下令。

一名精干工徒纵身上前,缓缓扳动炉侧铜制阀门。蓄积已久的高压白汽骤然转向,顺着一根手腕粗细、外裹牛皮加固的铜管迅猛奔涌,直抵另一端的铁制叶轮。

汽流撞向叶轮的刹那,轮体微微一顿,似有迟疑阻滞,随即缓缓转动起来。转速由缓到急,由沉滞到顺滑,转瞬便越转越快,轮叶破空,发出嗡嗡震响,卷动周遭尘土飞扬,声势渐起。

“转了!真的转了!”

张征按捺不住心头狂喜,纵身一跃而起,激动得浑身振奋,仿佛亲手促成这千古奇功。

刘谌依旧安坐椅上,身形未动,唯有双眸死死锁定飞速旋转的叶轮,一瞬不移。轮体越转越疾,连带整座木质支架微微震颤轰鸣。一众工徒满脸黑灰炭屑,却无人顾及,尽数瞠目张口,怔怔凝望这世间从未有过的景象,宛如目睹河神翻身、天地异象。

“此力,可带动石磨否?”刘谌沉声问道。

谯熙满头热汗,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拭,回头朗声应答:“可行!臣早已在轮尾接好传动转轴,可挂皮带借力。只是今日初成,机具尚不稳妥,不敢挂载重磨,恐震散支架。”

“那便先试轻载,稳中求证。”刘谌颔首吩咐。

谯熙即刻示意工徒,抬来一具轻便木轮。本是风车所用配件,重量远逊石磨,恰好适配初试。众人将皮带紧扣轮体与叶轮之间,飞速转动的叶轮瞬间借力,拉扯皮带紧绷运转,原本静置的木轮随之缓缓启动。

木轮初时晃晃悠悠,片刻后便运转平稳,吱呀轮转之声不绝于耳,轮间转出阵阵热风,扑面而来,温热干燥。

刘谌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铁炉前三步之外。白汽依旧呜呜低鸣,宛若铁机粗重的喘息,生生不息。他未曾触碰滚烫炉体与铜管,只将掌心正对汽流出口。灼热气流扑面袭来,滚烫温润,力道绵长,却不伤人肌肤。

“它真的动了。”刘谌轻声感慨,语气沉静,却藏着撼动山河的笃定。

“动了!真的动了!”谯熙立于他身后,嗓音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他脸上黑灰斑驳、汗痕交错,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盛满极致的振奋与滚烫的执念,“陛下,此物无需食草、无需引水,唯需炭火、清水便可生生不息。比耕牛勤恳老实,比流水水车更为稳妥恒久。臣……臣终究是造出来了!”

这是素来沉静内敛的谯熙,头一回如此高声言语,难掩心底激荡。

刘谌回头望向他,缓缓言道:“造出来,只是开端。往后还要让它形制更大、机身更稳、力道更足。来日矿山采掘、铁坊锻造、江河舟船,皆可借此机之力,造福天下。”

“臣明白!”谯熙重重点头,眼中已有明晰蓝图,“臣先适配石磨,稳固传动之法,再试制抽水机具。城北老矿口的木质水车早已腐朽老旧、不堪复用。待此机彻底成熟,便移栽矿口,以机抽水,免去人力苦役,令深井之水自行涌出。”

一旁的张征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慨然叹道:“这东西,比刀兵利器更慑人心!利刃仅能杀敌定疆,此物却能驱土石、代人力、兴百业,改天换地!”

刘谌闻言朗声大笑,抬手轻拍谯熙肩头。那肩头清瘦嶙峋,尽是硬骨,硌得掌心发沉。

“你父亲昔日归降,曾言乱世忠臣多殉身。”刘谌语声真挚,“你不必重蹈旧路。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大汉,让这火水机车械,遍布天下、兴盛万世。”

谯熙垂首躬身,再抬眸时,眼底水光氤氲,不知是烟气熏染,还是热泪难掩。他字字郑重:“臣必惜命。臣还未让这铁机驶上舟船、行遍江河,绝不负陛下厚望。”

刘谌笑意更盛,转身带着众人缓步离场。

土墙之后,皇甫谧缓缓起身,望着稳稳运转的铁机,淡淡道:“此番竟未炸裂,实属奇事。”

张征打趣笑道:“下次便试试,能不能借力推倒土墙!”

皇甫谧白他一眼,淡然回怼:“墙若倒了,伤了人,便由你独自抬治。”

张征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刘谌翻身上马,回首远眺荒坡之上的铁炉。此时白汽渐渐稀疏,叶轮转速放缓,却始终未曾停转,悠悠轮转不止。世间自此多了一桩全新的生机,不依牛马、不凭流水、不借风力,唯凭汉家炉火精铁,自生不息。

“回宫。”刘谌沉声吩咐。

是夜回宫,刘谌胃口大好,吃下满满一碗晚饭。赵妧见他连日操劳却兴致盎然,心中诧异,轻声问询。

刘谌含笑言道:“西郊的机具,成了。”

赵妧不懂这铁机轮转的玄妙,却见他眉眼舒展、满心欢喜,便温柔问道:“那陛下明日还要前去观摩吗?”

“去。”刘谌颔首,“明日试载石磨,以机代人,碾麦成粉。”

次日天明,西郊荒坡如期装上厚重石磨。

铁机叶轮率先轮转,皮带紧绷传动,笨重的石磨由缓至快,稳稳旋动。工徒将袋装麦粒缓缓倒入磨心,片刻之间,细腻莹白的面粉便顺着磨缝潺潺流出,粉质匀细洁白,远超人力碾磨的品相。

周遭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尽数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汉抬手抹拭眼角,似有热泪滑落。身旁乡人疑惑问道:“老丈何故落泪?”

老汉望着飞速转动的石磨,声音沧桑哽咽:“祖父一生拉磨,老夫年少亦随磨劳作,如今我儿依旧日日推磨为生。如今这铁物现世,生生不息、昼夜可转,往后世人,再也无需躬身做牛、费力推磨了。”

这番感慨传入刘谌耳中。他转头对身侧霍清道:“传朕所言,从今往后,天下百姓,不必再以身代牛、苦役终生。”

霍清领旨,将圣谕缓缓传告众人。老汉初时难以置信,良久方才蹲坐磨旁,静静凝望那座吞吐白汽、轮转不息的铁炉。缕缕白汽悠悠飘散,宛若这座千年古都,新生的吐纳与生机。

深宫之内,刘谌静坐殿中,耳畔似遥遥传来西郊嗡嗡轮转之声。那声响悠远绵长,却又近在咫尺。不似战鼓轰鸣、不似号角震天,却似无数苍生深埋心底的夙愿,于岁月深处一同发力,缓缓推开了一扇尘封万古的盛世大门。

那扇禁锢苍生劳力、束缚世间百业的旧门,终究,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