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中院摆了十几条长凳。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沉重。
“老太太昨晚突然病倒,喘得厉害,药也断了。街坊邻居住在一个院里,不能见死不救。”
贾张氏坐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只搪瓷缸,接话接得很快。
“一大爷说得对。现在有些人手里管着公家的东西,挣的是大钱,却连老太太的药钱都不肯出,良心让狗吃了?”
院里没人接话。
于莉不在,阎埠贵也没来,秦淮茹和何雨水远在南边。代销点今天关着门,偏偏易中海挑在这个时候召集大会,摆明了要把人逼到墙角。
易中海抬起纸张。
“我也不多收,每家十块。困难户可以少出,实在拿不出的,先记账。”
有人小声问:“十块还少?”
易中海立刻转头。
“老太太养过多少人?当年院里谁家有难,她没帮过?现在让大家凑点药钱,就开始计较了?”
贾张氏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放。
“说得轻巧!有些人天天往外跑,采购这个,采购那个,手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老太太真要没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说着,眼睛却一直往代销点方向瞟。
易中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道:“今天不是查货,是救人。可要是有人执意不拿钱,我也只能请街道来评评理。”
这句话落下,院里几个人低了头。
谁都知道,易中海不是来借钱的。他是要借老太太的病,把阎解放不在京城的空档撕开一道口子。钱只是第一步,代销点里的账和钥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咯噔。
咯噔。
一辆旧自行车撞开半扇院门,车把擦过门框,停在中院正中。
阎解放从车后下来,左肩缠着厚布带,脸色不算好看,右手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
贾张氏先反应过来,指着他喊:“你还知道回来?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你连药钱都没交,倒有脸在这儿摆威风!”
阎解放把自行车支好。
“老太太病在哪儿?”
易中海眼神一闪。
“人在后院,病得不轻。”
“哪家医院看的?”
“这是院里的事,先别扯医院。”
“药方呢?”
易中海将纸攥成一团。
“你什么意思?”
“我问病。”
阎解放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募捐单,看了一眼。
“没有诊断,没有药名,没有票据。只写了每家十块。”
他把纸放回去。
“这不是救人,这是收钱。”
贾张氏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老太太都喘不上气了,你还在这里问东问西!你是不是盼着老人死?”
“我盼着有人把钱花在药上。”
阎解放看向易中海。
“你说老太太病了,就把她请出来。要是真喘不上气,我现在送医院。要是只想用她的名字收钱,那就把账本拿出来。”
易中海的脸沉了。
“解放,你从小在院里长大,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大家召开全院大会,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你审问我。”
“你说得对。”
阎解放点头。
“所以我也带了点东西,给大家看看。”
他打开牛皮纸袋,先取出一只玻璃药瓶。
瓶身没有标签,底部却压着一个黑色印记。
易中海看见那枚印记,手掌立刻收紧。
阎解放没有看他,转身把药瓶放在桌上。
“这东西,昨天从南城代销点后墙翻进去的人身上搜出来。不是街道药品,也不是厂里登记过的货。”
贾张氏骂道:“你拿个破瓶子吓唬谁?”
阎解放又拿出第二只瓶子,放在第一只旁边。
“同样的四只。”
第三只。
第四只。
玻璃碰撞声不大,院里却没人敢再说话。
易中海开口:“南城的事,跟今天给老太太凑药钱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这里。”
阎解放抽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一份供词。南城闹事的人承认,有人给他药瓶、钥匙和车次表,让他把药塞进仓库,再借检查的名义把账和物资扣走。”
易中海冷笑。
“一个被抓的人说的话,也能当证据?”
“他说的不是一句话。”
阎解放把纸翻到背面。
“他说,院里有人递消息。知道我什么时候离京,知道秦淮茹的工作证,知道棒梗的名字,还知道南城代销点什么时候人手最少。”
贾张氏的脸色变了。
“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有。”
阎解放把另一张纸压到桌面上。
“南城假批条写着交接日库存,电子表二十七只。这个数字,只有交接时看过账的人知道。”
易中海没有说话。
阎解放看向他。
“你知道吗,一大爷?”
易中海抬起头,努力挤出一副痛心的神情。
“解放,我知道你在南边吃了苦,心里有火。可你不能因为我主持了几次院务,就把这种罪名扣到我头上。”
“我还没扣。”
阎解放拿出最后一张纸。
“有人已经替你认了。”
纸上写着几行字,下面盖着公安收押登记的印章。
易中海盯着那枚印章,嘴唇动了一下。
阎解放念道:“阿兴供述,京城院内递消息者,易中海。定金已交,要求阎解放死在南边,秦淮茹回京,何雨水失去依靠。”
院里像被人按住了。
秦淮茹三个字一出来,贾张氏先炸了。
“胡说!东旭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护着一个寡妇,连一大爷都敢污蔑?”
阎解放转过头。
“她跟我有没有关系,轮不到你决定。可棒梗差点被人盯上,跟你们家有关系。”
贾张氏怔住。
阎解放又拿出那张车次表,指着旁边的一行铅笔字。
“何雨水不在,南城可取。”
“这句话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是,他们算过何雨水不在,代销点防守会变弱。也算过秦淮茹会不会回京,棒梗放学时有没有人看着。”
阎解放看向易中海。
“你卖的不是一句闲话,是三个人的去路。”
易中海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拍桌。
“我只是听说你在南边惹了麻烦,想让秦淮茹带孩子回京!我什么时候要你死?”
“定金呢?”
“没有!”
“交接日库存呢?”
“我不知道!”
“白棉线呢?”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阎解放捕捉到这点变化,伸手从袋里取出一小段白棉线,放在桌上。线结压过半道,结法与船缝用法相同。
“这根线从院墙后面取出来。有人借它传话,也有人用它标记接头位置。”
易中海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栽赃!”
“那你解释。”
阎解放指着他的手。
“你右手食指磨损,最近常解旧绳。鞋底边缘有石灰粉,裤脚沾着后厕所的泥。于莉记过你的清扫时间,三天,两次,每次都避开人多的时候。”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辩解,可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刚才还是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此刻每一个动作都成了证据。
贾张氏扑到桌前,伸手就要抓那几张纸。
“这是我们院里的事,不能让外人乱拿!”
阎解放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拿什么?”
“我拿回我儿媳妇的东西!”
“这上面有棒梗的名字。”
“我不识字!”
“那你更不该碰。”
贾张氏猛地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没天理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欺负老人孩子!大家都看看,他有钱有势,就要把院里人全踩死!”
易中海见状,立刻接话。
“解放,够了。你要追究,就去找公安,别在院里动手。大家都是邻居,给彼此留条路。”
“你说得对。”
阎解放松开贾张氏,转身走到院中。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砖,抬起右脚,猛地踩下。
啪!
青砖从中间裂开,碎片弹到贾张氏面前。
她的哭声停了。
阎解放低头看着那道裂缝,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谁敢动,这砖就是下场。”
易中海盯着碎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几名穿制服的人停在院门外,其中一人抬手亮出证件。
“易中海,有人举报你涉嫌泄露重要物资信息,协助外部人员实施破坏。跟我们走一趟。”
易中海猛地转头。
“我没有!”
那人看向阎解放手里的供词。
“有没有,到了地方再说。”
易中海被两人架住,经过阎解放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为阿兴说完就结束了?你查周家之前,先问问你父亲,他当年从济世堂拿走了什么。”
阎解放脚步停住。
易中海已经被带出院门。
贾张氏缩在碎砖旁,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不停往后院瞟。
阎解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聋老太太的屋门紧闭,门缝下没有药味,只有一张折过两次的深蓝布片,慢慢被人推了出来。
阎解放走过去,用刀尖挑起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