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砖室第三面墙
落雁塔在晨雾中只剩一道灰白色的剪影。
楚留香走在最前面,司徒铮和鬼见愁跟在后面。三人在塔前站定,塔门虚掩着,门板上落着厚灰。楚留香推开门,塔内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暗,蒲团还在原地,蒲团旁边的线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焦黑的香头。他走到蒲团正前方那块地砖前蹲下,用手掌按住砖面,沿着砖缝的边缘缓缓施压。砖面向侧面滑开,露出斜向下的石阶。他侧身钻了进去,司徒铮跟在后面,鬼见愁走在最后。
石阶尽头是那间砖室。砖室不大,四壁是青砖砌成的,地面铺着方砖,墙角的烛台上积着厚厚的蜡泪。第三面墙在正前方,墙砖的排列方式和另外三面不同,砖缝错位,像是被人特意重新砌过。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令牌,搁在砖室正中的地面上。令牌入地的瞬间,砖室四壁的青砖同时亮了一下,砖缝中透出一线暗灰色的光。他从腰间抽出左手刀,刀尖朝下,插进令牌正中央的方孔里。刀尖入孔的瞬间,砖室四壁的光从暗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光沿着砖缝蔓延到第三面墙上,在墙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鬼见愁从腰间取出铁锤,锤头朝下,敲在令牌的方孔边缘。锤子落下的瞬间,砖室四壁的暗红色光同时收拢,汇成一道细线,从令牌方孔中射出去,打在第三面墙的正中央。墙面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翘。纹路蔓延到第三面墙的整个墙面,把每一道砖缝都连了起来。砖缝中的光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一幅针法路线图。路线图的中央有一个圆孔,圆孔的边缘有二十八道刻痕,每一道刻痕对应针法中的一处气穴。
楚留香把左手刀从令牌方孔中拔出来,插回鬼见愁腰间鞘中。他把令牌从地面上拾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那道新痕已经灭了,只在“罗”字的一笔上留了一道极浅的痕。他把令牌收回怀中,走到第三面墙前面。墙上的针法路线图在暗红色的光中清晰可见,路线的走向和他在藏经阁立柱铜管里见过的起式图一致,但更完整,更密。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细的字,字迹的末端微微上翘:“收式合。针法全。此图归少林藏经阁。”他看完那行字之后退后一步,砖室四壁的光缓缓暗下去,墙面上的针法路线图重新隐入砖缝,砖纹恢复成了普通青砖的样子。
司徒铮站在砖室入口处,把长刀靠在墙根上。他看了一眼第三面墙上已经隐去的图案,又看了一眼鬼见愁腰间那把左手刀。他开口说:“刀阵第三响亮了。收式合了。针法路线完整了。童贯在砖室第三面墙上刻的收式,就是他在少林藏经阁立柱里藏的起式的后半部。起式和收式合在一起,针法才算真正完整。完整之后的针法不再是一本武功秘籍,而是一幅舆图。舆图上的路线从沧州炉台到影楼石室,从枯溪石壁到少林禅房,每一道刀痕都连起来了。连起来之后这幅舆图的终点指向童贯自尽的那间砖室。砖室第三面墙上的收式就是舆图的最后一笔。收式合上之后,针法路线自动封存。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打开刀阵,也不会再有人能找到完整的针法。除非有人同时拿到令牌、左手刀、锤子,并且把三样东西插进刀阵正中央。但令牌已经归位了,左手刀在你腰间,锤子在匣底。三样东西再也凑不齐了。”
鬼见愁把左手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暗痕在砖室微弱的余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刀收回鞘中,开口说:“令牌归位了。左手刀在我腰间。锤子在匣底。三样东西分开三处,刀阵再也合不上了。童贯的针法路线图封存在这间砖室的第三面墙里,和少林藏经阁立柱里的起式遥相呼应。两幅图各自残缺,合在一起才能看全。但两幅图分藏两地,同时打开需要三样钥匙。三样钥匙再也凑不齐了。从今以后针法路线只存在于两地之间的呼应中——沧州和落雁镇之间那条暗路上所有的刀痕都会亮,亮起来的光会连成一条线。那条线就是舆图。舆图指向这间砖室。砖室第三面墙上的收式是舆图的终点。终点封存,舆图就不会再完整。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为了葵花宝典四个字枉送性命。”
楚留香把令牌从怀中取出来,搁在砖室第三面墙的墙根下面。令牌入地的瞬间,第三面墙上的砖缝中透出一线极细的暗灰色光,光沿着砖缝爬满了整面墙,然后收拢成一道细线,没入墙根处的令牌方孔中。令牌背面的“罗”字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把令牌收回怀中,转身朝石阶走去。司徒铮和鬼见愁跟在后面。三人从石阶尽头的暗门钻出去,重新回到落雁塔底层。塔外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日光照在塔前的空地上,把地面上的碎石照得发白。
楚留香站在塔门口,把令牌从怀中取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那道痕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罗”字的一笔上有一道极浅的痕。他把令牌收回怀中,开口说:“令牌归位了。刀阵合了。针法路线封存了。沧州和落雁镇之间那条暗路从今天起彻底走完了。你师父刻在石室墙上的两百七十三个名字,你收了九十九把刀。剩下的刀在邻县三只箱子里。刀阵合拢之后,三只箱子里的刀会自动归位到石室刀架上。你回沧州的时候去一趟影楼旧址,把石室刀架上的刀清点一遍。清点完之后把石室的门重新锁上。锁上之后那条路就再也没有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