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二日,一飞骑疾驰入营,高声大呼:“水贼出没!”
闻讯刹那,小院一树与众家臣立时现身,大仓堪兵卫亦即刻传令,将早已整队待命的军伍迅速集结完毕。
据探马急报,一支二十余人的水贼,借着江流湍急之势顺江而下,径直闯入十五里外的一处村落劫掠。
“堪兵卫,我等先行驱马赶去,你随后带足轻即刻驰援,速来会合!”
“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小院一树、鬼木兵库一众武士已然翻身上马,策马绝尘而去。大仓堪兵卫则领着百名披甲足轻,徒步疾行紧随其后。
未至半个时辰,小院一树一行人已然策马先至村口,远远便听见村内喊杀震天,夹杂着屋舍被引燃的噼啪烈火之声,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全军突进!”
小院一树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向前奋力一挥,厉声喝令。
身后一众家臣、武士齐齐应声,拍马扬蹄,径直朝着村中混乱处冲杀而入。本就被水贼搅得鸡犬不宁的村落,顿时更是刀光映火,乱作一团。
作乱的水贼忽见一队武士铁骑杀至,个个面色骤变,心生惧意,慌忙舍弃劫掠之物,便想往后路江边逃窜。
可哪里有这般容易?
就在水贼边打边退、慌不择路之时,身后骤然炸起如惊雷般的喊杀声,正是大仓堪兵卫领兵赶到。
只见那数百足轻手持长枪劲弓,早已列成严整军阵,堵死退路,静静合围等候多时!
一名水贼喽啰面色惨白,慌忙朝头目嘶吼:“头儿!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
水贼头目闻声大惊,却依旧悍勇不减。只见他在乱军之中左突右冲,刀法凌厉进退自如,但凡有武士、足轻近身,皆被他瞬息之间挥刀砍翻在地,悍勇无双。
阵外,小院一树立马静观战局,见此人这般骁勇,也不禁暗自咂舌,低声自语:“此人勇猛异常,谁可上前讨取此贼首?”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声请战:“主公,末将愿往!”
一道黑影骤然从阵中蹿出,正是神代铁之介。
他身着玄黑兜胴,左手轻扶刀身,右手按定刀柄,身形如掠影般眨眼便冲入混战中心,距那水贼头目只剩数十步之遥。
水贼头目横刀而立,目露凶光厉喝:“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神代铁之介神色冷冽,声如寒铁:“吾乃小院家旗本神代铁之介,今日便来取尔等项上首级!”
头目陡然仰天狂笑,傲气十足:“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从来无人能取下我蜂须贺正胜的头颅,凭你也配?”
“是吗?那今日,便让你命丧于此!”
话音未落,蜂须贺正胜挺枪直刺,神代铁之介同时拔出打刀,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枪影如龙,刀光似雪,左右腾挪,进退交错,悍然缠斗起来。
蜂须贺正胜手中长枪陡然爆发出锐不可当的劲势,枪尖裹着风声,直刺神代铁之介心口,枪术刚猛狠戾。
神代铁之介脚下猛地错步,身形堪堪偏过,打刀横斩,刀风劈得周遭尘土飞扬,堪堪格开长枪。
金属相撞的脆响刺耳至极,两股巨力对冲,两人皆是手臂微麻,各自后退半步。
不过瞬息,蜂须贺正胜再度挺枪突进,长枪或挑或刺,招招直逼要害,他在江河之上纵横多年,一身武艺全是生死里拼出来的,力道沉猛,招式刁钻,竟逼得神代铁之介连连格挡。
神代铁之介心头暗惊。
他压下心神,不再急于进攻,转而以守为攻,打刀舞得密不透风,细细找寻对方的破绽,周身气势愈发沉稳,尽显旗本武士的素养。
阵前,小院一树勒马伫立,目光紧紧盯着战团,眉头微挑。
身旁鬼木兵库握紧腰间太刀,沉声道:“主公,这蜂须贺正胜绝非普通水贼,看其枪法气度,分明是懂行伍战法之人,怕是落魄的武家子弟。”
小院一树颔首,目光灼灼:“此人是个猛将,若能收服,胜于斩杀百倍。传令下去,围而不歼,留他一线生机,切莫伤其性命。”
一旁的使番立刻高声传令,原本步步紧逼的足轻们闻言,纷纷放缓攻势,只以长枪合围,将残余水贼困在中央,不再痛下杀手,只牢牢锁住他们的退路。
战团之中,蜂须贺正胜自然也察觉到周遭的变化,可他此刻被神代铁之介死死缠住,根本无暇分神。
十几个回合后,依旧久攻不下,他心中渐起焦躁,枪法稍显紊乱,破绽乍现。
神代铁之介眼中寒光乍现,抓住这一瞬空隙,脚下猛地踏地,身形骤然贴近,避开长枪枪杆,打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削,刀刃并未直指脖颈,而是擦着蜂须贺正胜的手臂划过,瞬间划破他的布衣,渗出血迹。
“呃!”蜂须贺正胜吃痛,动作一滞,神代铁之介旋即收刀,刀柄重重砸在他肩头,巨力袭来,蜂须贺正胜踉跄几步,长枪脱手落地,再想反抗,却已被神代铁之介的刀刃抵住了咽喉。
残余的水贼见头目被擒,顿时失了斗志,纷纷丢下手中兵刃,跪地求饶。
大仓堪兵卫立刻指挥足轻上前,将一众水贼牢牢捆缚,又迅速安排人手扑灭村中明火,安抚受惊的村民。
神代铁之介持刀抵住蜂须贺正胜,押着他走到小院一树马前,单膝跪地:“主公,末将幸不辱命,擒下贼首!”
蜂须贺正胜虽被制住,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桀骜,毫无惧色,仰头看向小院一树,朗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蜂须贺正胜绝不低头!”
小院一树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他面前,亲自抬手,示意神代铁之介撤去刀刃,目光直视着眼前桀骜的汉子,缓缓开口:“你身手不凡,绝非甘居水贼之辈,为何要做这劫掠村落、残害百姓的勾当?”
蜂须贺正胜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憋屈与无奈:“哼,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观你言行举止,不似一般贼寇吧!”
”不错,我原是当地土豪(国人众),后因家道中落,父亲去世,只得经商劫掠……”
小院一树点点头,再次看向这个被擒不屈的水贼头目。
看着他眼中的不甘与悍勇,嘴角微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乱世求生,情有可原,但劫掠百姓终究不是正道。我观你有勇有谋,堪当大用,若愿归降,弃恶从善,我小院家愿给你和你麾下兄弟一条生路,授你官职,让你有立足之地,不必再做这亡命之徒。如何?”
此言一出,蜂须贺正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会招降自己。
他看着小院一树眼中的真诚与气度,又看了看身后被擒、一脸惶恐的手下,心中挣扎片刻,终究是双膝跪地,沉声道:“好,若主公真肯收留,我蜂须贺正胜愿率麾下众人,誓死效忠主公,绝无二心!”
“好!”小院一树朗声一笑,伸手扶起他,“得你相助,如虎添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小院家的家臣,既往不咎,好好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