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1983年香江乐坛的花名册。
谭咏麟?已经是宝丽金的台柱子,签不动。
张国荣?华星的亲儿子,黎晓田的心头肉,想都别想。
梅艳芳?去年拿了第一届新秀金奖,现在是华星力捧的对象,更不可能。
那帮已经成名的,全都有主了。
他需要的是那种——现在还在泥里打滚,但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黄家驹。
陈维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1983年的黄家驹,二十一岁。刚把beyond乐队组起来没多久,连个正式的鼓手都还没找稳。
几个年轻人窝在旺角某间租来的排练室里,弹着二手吉他,唱给自己听。
没有唱片合约。
没有经纪人。
甚至没有一场正式的商业演出。
在这个时间点上,全香江没有任何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会多看黄家驹一眼。
但陈维正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海阔天空》、《真的爱你》、《光辉岁月》、《喜欢你》——前世每一首都是华语乐坛的里程碑。
而写出这些歌的人,在1993年从东京富士电视台的舞台上摔下来,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十一岁。
陈维正在利舞台唱了《海阔天空》,把这首歌提前十年带到了这个世界。
台下一千多人为它疯狂。
六个评委为它起立。
但写出这首歌的那个人,此刻还在旺角某个闷热的地下室里,对着墙壁弹吉他。
陈维正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黄家驹。
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一句话——
前世的悲剧,必不在重演。
窗外九龙城的黄昏烧得通红。
他撕下这页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明天去旺角。
陈维正把黄家驹的名字放在一旁,没急着起身。
桌上那本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他拿起笔,又写了一个名字。
李克勤。
1983年的李克勤,十六岁,在九龙华仁书院读中四。
一个中学生。
书包里装着课本和漫画,课间跟同学打闹,放学去士多店买汽水。跟任何一个十六岁的香江男生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这小子在学校歌唱比赛里拿过冠军。
就这?就这。
在1983年的香江,“学校歌唱比赛冠军”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大概等于“全班跑步第一名”。
没人在意。
但陈维正在意。
因为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中学生后来干了什么。
十大中文金曲拿了无数次。
红馆个人演唱会开了几百场。
跟谭咏麟、张国荣、张学友这帮人站在同一条线上,被乐迷封了个外号——“第五天王”。
第五天王。
排在谭张争霸和四大天王之后,听着好像差点意思。但你仔细想想,能跟那四个怪物并列的人,全香江乐坛几十年就出了他一个。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的唱功。
华语乐坛公认的“教科书级别”。
音准、气息、咬字、情感处理,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顶配。
有个说法在圈内流传了很多年——“学唱歌不知道听谁的,就听李克勤。”
但现在。
他才十六岁。
书包里可能还夹着一张没做完的数学试卷。
陈维正在名字下面写了四个字:可以签约,提前培训,而且花费还不大。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空壳公司,不过以自己现在的名气,签约这些素人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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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往下移,第三个名字。
张明敏。
这个名字写下来的时候,陈维正顿了一下。
张明敏,1983年。
此刻的张明敏,是九龙一家电子表厂的零件装配工人。
没错,工人。
朝九晚六,坐在流水线上,拧螺丝、装表壳、贴标签。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块。
他今年其实已经录了一首歌。
《我的中国心》。
录完之后呢?
石沉大海。
香江的电台不播,唱片公司不理,圈内人提起这首歌就是两个字——太红。
不是“太红了”的红,是“太红色”的红。
1983年的香江娱乐圈,艺人唱情歌、唱快歌、唱苦情歌都行,唯独不能唱“爱国歌”。谁唱谁就是政治表态,谁就会被贴标签,谁的商业价值就会暴跌。
所以张明敏录完这首歌之后,什么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灰溜溜地回到电子表厂,继续拧螺丝。
但陈维正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1984年,春晚。
那是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第一次邀请香江歌手登台。
张明敏穿着一身中山装,站在全中国人面前,唱了《我的中国心》。
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十亿人听这首歌。
十亿。
这个数字放在1983年的香江,没有任何一个歌手能想象。
谭咏麟做梦都梦不到。
张国荣做梦都梦不到。
但张明敏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唱功有多强,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帅。是因为他唱的那首歌,戳中了十亿人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就这一句词,够吃一辈子。
陈维正在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年必须接触。明年春晚之前完成签约。
时间很紧。
如果等春晚播出之后再去找张明敏,那就晚了。到时候满世界的唱片公司都会扑上去抢人。
必须赶在所有人都还把他当“电子表厂工人”的时候,先把合同签了。
成本最低。回报最高。
风险?
没有风险。
因为陈维正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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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名字。
黄凯芹。
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陈维正笔速明显放慢了。
1983年的黄凯芹不在香江。
他在加拿大读大学。温哥华,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主修音乐。
一个留学生。距离香江一万公里。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1986年回港,参加第五届新秀歌唱大赛,拿下铜奖。
然后签约宝丽金。
然后出道。
然后大红大紫。
然后——被封杀。
原因?得罪了宝丽金高层。
具体怎么得罪的,圈内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太有主见,不愿意唱公司安排的“口水歌”;有人说他跟高层在版权分配上闹了矛盾。
总之结果就是:一个本该成为顶级巨星的人,在最好的年纪被雪藏。
陈维正想到前世听过黄凯芹唱的《伤感的恋人》和《晚秋》。
那嗓子,那乐感,那种把旋律嚼碎了再吐出来的本事,整个港乐圈找不出第二个。
但就因为“不听话”三个字,活活浪费了。
陈维正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上:三年后回港时截胡,绝不能让他签宝丽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