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林渊和老狼到了好莱坞大道西侧的僻静巷口。
巷口那家意大利餐厅挂着托尼奥的招牌,褐色木门旧得发暗,窗台上两盆薄荷已经枯卷。
老狼把车停在路边,视线扫过门口和窗内。
“门口两个人,收银台后面一个,厨房那边还有脚步声。”
“至少四个。”
林渊推开车门。
“进去。”
老狼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腰侧,外套下方顶出一段浅弧。
木门推开,餐厅里没有客人。
红白格子桌布铺满空桌,墙上挂着西西里风光油画,罗勒和橄榄油的气味从厨房缝隙里飘出来。
柜台后走出一个高瘦的意大利男人,视线在林渊脸上停了半秒。
“林先生?”
“是我。”
“维托先生在楼上等您。”
男人侧身让开通道,手臂指向楼梯。
林渊点头上楼。
旧木楼梯承着脚步声,吱呀声一格接一格往上递。
老狼走在最后,肩背绷紧,如果这里设局,楼梯就是最合适的开火口。
没人动手。
二楼包间半开着门,灯光从门缝里落到走廊地板上。
林渊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张圆桌铺着深红桌布,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靠窗坐着维托·科莱昂内。
五十三岁,个子不高,身形微胖,灰色西装外套敞着,深蓝衬衫领口松开,圆脸,下巴肉厚,嘴边带着常年应酬磨出来的纹路。
那双眼睛没有应酬味。
深陷,安静,停在人身上时,先估价格,再估死活。
维托身后站着两个保镖,黑西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门外走廊还守着两个。
四对二。
这里又是维托的地盘。
维托的视线从林渊移到老狼,又回到林渊脸上。
太年轻了。
陈志远在电话里只说这个人不简单,维托原以为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龙国老江湖,结果进门的人二十出头,衣服普通,身上没有珠宝,连一块多余的表都没有。
可那份安静让人不舒服。
情绪全关在脸皮后面,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坐。”
维托抬手指向对面椅子,英语尾音带着意大利口音。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老狼站在他身后半步,视线锁着两个保镖的站位。
维托拿起酒瓶,给两只杯子各倒了半杯。
“年轻人,陈志远的面子,我给了。”
他把酒杯推到林渊面前。
“这份面子只够你进这扇门,后面的事,要看你怎么开口。”
林渊没有碰那只酒杯。
“我直说。”
“请。”
“三井物产出一百万美元买我的命,这份合同,已经送到你的桌上。”
维托脸上的纹路没有变化,嘴边反而多了点弧度。
“消息灵通。”
“你还没有接下这份合同。”
“我正在考虑。”
维托端起酒杯,杯中红酒贴着杯壁转了一圈。
“一百万美元,不少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林先生,我做的是生意,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
这句话放在桌面上,试探已经摆明。
维托盯着林渊,等着恐惧,慌乱,讨好,或者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反应。
他见过太多人坐在这张桌子对面,被这句话问到丢掉分寸。
林渊连手腕都没动。
“我的命,不劳你标价。”
林渊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维托面前。
“这里是两百万美元的汇款凭证,钱已经打进你名下的巴哈马离岸账户。”
维托握杯的手停了片刻。
他没有低头看文件,先看林渊的脸。
两百万美元。
一个二十出头的龙国年轻人,抬手就扔出两百万美元。
“这两百万买的不是我的命。”
林渊靠回椅背。
“买的是我们的长期合作。”
维托沉默了三秒,伸手拿起汇款凭证,扫过账户号码。
号码没错。
那是他的私人账户。
这个年轻人连这条线都摸清了。
维托把凭证放回桌面,眼底的审视换了方向。
他开始重新给林渊定价。
“合作?”
维托的手指贴着桌布边缘划过。
“什么合作?”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渊没有顺着回答。
“你们现在的物流渠道,从南美运一批货到洛桑矶,损耗率是多少?”
维托眼皮跳了一下。
这年轻人知道得太多了。
维托身后的保镖察觉气氛变了,肩膀向前送了半寸。
老狼右手贴近腰侧,动作藏在外套阴影里。
“三成。”
维托开口,嗓音放低。
“海关,海岸警卫队,缉毒局,每条线都要花钱,被截的货也算损耗。”
“如果我告诉你。”
林渊的手在桌面下翻了一下。
一只金属手提箱出现在他膝盖旁边。
动作连贯得挑不出破绽,好像那只箱子原本就放在椅子下面。
林渊把手提箱提到桌上,按开扣锁。
箱盖掀起。
灯光落进箱内,十公斤黄金压出沉甸甸的金色。
金条表面有哥伦比亚精炼厂标识,排列整齐,边角贴着边角。
维托的呼吸断了半拍。
他在这行混了三十年,见过枪,毒品,现金,假护照,也见过满箱珠宝。
可没有人能在他的谈判桌上,凭空拿出十公斤黄金。
这只箱子没有从门口带进来。
一楼的人搜过林渊和老狼,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携带超出常规的东西。
这箱黄金,从哪里来的?
维托脑子转得飞快。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对面的年轻人。
林渊神色安稳,嘴边那点弧度浅得难以分辨。
“见面礼。”
林渊把手提箱往维托那边推近。
“以后你们需要运什么,我都有办法。”
他的手指落在箱盖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不走海关,不走港口,不走任何物流渠道。”
“损耗率,零。”
维托喉结动了动。
损耗率零。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坐在他对面的人就不能按普通商人来算。
那是一条新的货路。
一条不需要向任何人分账的货路。
“价格比你们现在的渠道低三成。”
林渊扣上手提箱,语速不快。
“维托先生,你觉得这笔生意,和三井那一百万相比,哪一个更划算?”
维托盯着他。
包间安静了十秒,走廊里传来皮鞋挪动的轻响。
“年轻人。”
维托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
“你让我开始好奇了。”
他摊开手掌,放在桌面上。
“我想知道,你还能给我什么。”
林渊嘴边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维托先生,这要看你愿意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