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盯着对面的年轻人，拇指沿着酒杯边缘摩挲，杯壁上的水汽沾湿了他的手腹。
三十年里，他从西里走到纽城，又从纽城扎进洛桑矶，见过墨西哥毒枭，哥伦比亚军阀，爱尔兰黑帮，也见过披着三件套外皮的华尔街律师。
这些人有的带枪，有的带钱，有的带一整套杀人不见血的合同，可没有谁第一次坐到他面前，就让他开始计算退路。
今天有了。
这个龙国年轻人不靠嗓门，也不靠身后那头随时能开火的老狼，真正让维托不舒服的，是他把结果都算完以后才开口谈条件的那股劲。
维托放下酒杯，身体向桌面靠近。
“林先生，我是个务实的人。”
“我也是。”
“那我直说，三井的合同我还没接，因为我不喜欢樱花国人，他们掏钱的时候总带着施舍味道。”
他的手指在桌布上划过一道浅痕。
“可我也没拒绝，一百万美元毕竟是一百万美元。”
“现在你给了我两百万美元和十公斤黄金，这些东西我收下，但长期合作这句话，我要先看见你的本事。”
林渊点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下个月，我有一批货从巴拿马运到洛桑矶。”
维托竖起一根手指。
“两百公斤，走普通渠道，损耗至少四成，还可能被海岸警卫队截下。”
他的目光钉在林渊脸上。
“你替我运，如果两百公斤一克不少抵达洛桑矶，我取消三井的合同，再把我在米国西海岸的情报网交给你用。”
林渊停了两秒。
两百公斤，占不了多少空间。
“什么货？”
维托嘴角动了动。
“你在乎这个？”
“我不碰毒品。”
话落下，维托身后两个保镖肩背同时绷紧，包间里的冷气从桌底钻上来，贴着脚踝往上爬。
维托脸上的笑收住。
林渊坐在原位，手掌搭着桌沿。
“毒品之外，军火，黄金，现金，电子设备，甚至骨灰盒，我都能运。”
“白粉不碰。”
维托盯了他十秒，忽然笑出声。
“好，不是毒品，货是军火。”
他靠回椅背，抬手示意保镖松开枪套。
“从巴拿马运两百公斤手枪和弹药到洛桑矶，正常路线已经被海岸警卫队截过两次。”
“我替你运。”
“时间呢？”
“下个月十五号之前。”
“没问题。”
维托的眉梢抬了一下。
回答太快了。
没有还价，没有追问线路，也没有装出来的犹豫。
十公斤黄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被他按回去。
地下世界里，有些答案不能问，只能验货。
“好。”
维托端起酒杯，朝林渊举了举。
“如果你做到了，我们就是朋友。”
林渊端起红酒，碰了一下杯沿，只抿了一口便放下。
“既然是朋友，我有件事请维托先生帮忙。”
“说。”
“三井物产在洛桑矶港有一个秘密转运仓库。”
维托握杯的手停住。
“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的比这多。”
林渊手掌仍搭在桌面上。
“他们每个月从樱花国运来管制级电子元器件，送进那个仓库后拆分包装，绕开米国海关检查。”
“每个月逃掉的税，超过一千万美元。”
维托的拇指离开杯沿。
“你想要什么？”
“仓库地址，进出货时间表，还有他们打点了哪些海关人员。”
林渊看着他。
“这些东西，你的人应该掌握。”
维托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干净。
三井那个仓库，他当然知道。
甘比诺家族在洛桑矶港吃了二十年饭，码头上哪条暗线运军火，哪条暗线运电子货，谁收钱放行，他比不少海关官员更清楚。
“你拿到这些信息后，准备怎么处理？”
“送给该看见的人。”
林渊回答得干脆。
“让米国政府自己收拾三井。”
维托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
这个龙国年轻人不要田中正雄一条命，他要借联邦政府的手，砍掉三井物产在北美的根。
杀掉一个田中正雄，东京还能再派一个人过来。
可北美分公司一旦被走私案拖进泥潭，三井多年铺下的网就废了。
“林先生。”
维托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你很危险。”
“我只对敌人危险。”
林渊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
“维托先生，军火的事，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办妥。”
“仓库的信息，什么时候给我？”
维托看着他站直身体，沉默片刻。
“三天。”
“好。”
林渊伸出右手。
维托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力道收得恰好。
“合作愉快。”
维托松开手，又补了一句。
“林先生，有句话提醒你。”
“请说。”
“三井那个樱花国人，不只出了这一百万美元。”
维托的嗓音往下沉了半截。
“他还接触过纽城那边的人。”
“纽城？”
“甘比诺家族不只洛桑矶这一支。”
维托的目光冷了下来。
“纽城那边的人更喜欢开枪解决问题，如果田中正雄同时找了他们，这笔单子可能已经有人接下。”
林渊停在门前。
“感谢提醒。”
“不客气。”
维托坐回椅子，端起酒杯。
“朋友之间，应该如此。”
林渊推门离开包间。
走廊里，两个保镖侧身让路，再看林渊时，已经没了进门时那种打量猎物的味道。
老狼跟在后面，直到两人走出餐厅大门，上车，关门，他才吐出胸口那口气。
“成了？”
“成了。”
林渊靠进座椅，目视前方。
“维托还给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纽城的甘比诺分支，可能已经接了三井的合同。”
老狼握紧方向盘。
“也就是说，洛桑矶这边暂时安全，外面还有杀手盯着。”
“让影子去查。”
林渊合上眼，嗓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
“纽城派了谁，什么时候到洛桑矶，准备用什么方式动手。”
“明白。”
老狼发动汽车，车身驶出小巷。
林渊闭目坐着，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维托给了他情报网，也给了三井仓库的线索，还顺手丢出一枚警告。
三井的命门，已经被他攥住。
“老狼。”
“在。”
“三天后拿到仓库信息，立刻整理成匿名举报材料。”
“寄给谁？”
“米国海关总署，国税局，还有商务部出口管制办公室。”
老狼从后视镜里扫了林渊一眼。
车窗外的灯光断续掠过，年轻人的侧脸被切成明暗两块，唇线收得笔直。
“三份同时寄？”
“对。”
林渊睁开眼。
“和处理里德一样，三处同时落下，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转头望向窗外，洛桑矶夜色铺在高速路两侧，霓虹连成一片。
“田中正雄。”
“你花一百万买我的命，我送你进联邦监狱。”
“这笔账，算得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