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捷斯联邦。”
林渊抵达布拉城时，维克多已经把扬·诺瓦克的资料送到酒店。四十八岁，武器设计师，曾主持本国反坦克导弹项目，两个月前被新政府裁撤。
两人在一间关闭的咖啡馆见面。
诺瓦克没有带公文包，只把一张解雇通知放在桌上。
“维克多说，你愿意给我工作。”
“先看你能做什么。”
诺瓦克脸色一沉。
“我的履历已经写得很清楚。”
“履历只说明你参与过项目，不说明项目有多少属于你。”
“你在质疑我？”
“我在评估你。”
诺瓦克压住怒意。
“反坦克导弹的制导部分由我主持，抗干扰组件是我提出的改进方案。系统在两千米外的命中率，超过同类产品。”
“实战数据呢？”
“只有靶场测试。项目刚进入定型，新政府便冻结预算。”
“为什么冻结？”
“他们认为以后可以直接从西方购买。”
“价格呢？”
“单套价格是我们自产成本的六倍。”
“维护周期？”
“更长，而且关键部件必须返厂。”
林渊点了一下桌面。
“他们不是在省钱，是在拆掉自己的军工能力。”
诺瓦克冷笑。
“你比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看得明白。”
“你对他们不满。”
“我工作二十五年，最后收到一张纸。通知说，军工不符合新国家方向，让我去生产农机。”
“农机也需要工程师。”
“我不轻视农机。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封存实验室，销毁样机，还把设计组当成旧时代的负担。”
“所以你带走了资料。”
诺瓦克眼神骤冷。
“谁告诉你的？”
“如果你什么都没带，维克多不会把你介绍给我。”
“你想要那些资料？”
“我先要人。”
“人比资料贵。”
“资料不会自己继续研发。”
诺瓦克盯着林渊。
“你代表哪家军工企业？”
“远方科技顾问团。”
“我没听说过。”
“因为它不公开承接军火项目。”
“那你们研究什么？”
“精密制造、材料、光学、雷达和工程控制。你可以继续做反装甲系统，也可以转向制导与工业测量。”
“工作地点。”
“中立国实验室，或者亚洲研发中心。”
“研发经费。”
“首年一百万美元。项目通过评估后追加。”
诺瓦克呼吸微顿。
“我的年薪呢？”
“二十万美元。”
“税前？”
“税后。”
“住房？”
“公司提供。”
“家属。”
“妻子和孩子可以同行，教育与医疗由公司承担。”
诺瓦克靠回椅背，眼中的敌意少了几分，戒备却更深。
“你开出这种条件，不可能只让我做顾问。”
“你需要建立一支团队。”
“多少人？”
“第一年不超过十二人。人员由你推荐，背景必须经过审查。”
“我拥有技术决定权吗？”
“你拥有研发自由，不拥有无限预算。”
“谁决定项目是否继续？”
“技术评估组。”
“如果他们不懂武器呢？”
“你用数据说服他们。无法用数据证明的项目，不值得继续烧钱。”
诺瓦克手指敲着桌面。
“你和新政府有什么区别？”
“他们先裁部门，再谈技术。我先看技术，再决定资金。”
“如果项目失败？”
“分析原因。路线错误就停，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被赶走。”
“如果你要求我复制西方武器？”
“我不要低劣仿制。”
“那你要什么？”
“建立自己的设计能力。可以研究对手，但最终产品必须适合真正使用它的人。”
诺瓦克沉默片刻。
“最终客户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不替身份不明的人制造武器。”
“你可以拒绝任何违反合同和个人底线的项目。”
“合同能保护我？”
“中立国法律、独立账户和公开雇佣关系会保护你。真正受限制的部分，只涉及技术保密。”
“我需要看实验室。”
“签署意向协议后可以。”
“我要带自己的资料。”
“私人研究记录可以带。受管制原件不能公开越境。”
诺瓦克冷一笑。
“如果原件已经被政府宣布销毁呢？”
“那就不再是原件。”
“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反坦克导弹的总体设计、抗干扰测试、发动机试验数据，以及至少一套改进方案。”
诺瓦克目光如刀。
“维克多看过我的箱子？”
“他没有资格打开。”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个真正不甘心的设计师，不会只带着解雇通知来见我。”
咖啡馆安静下来。
诺瓦克看着那张薄纸，许久才开口。
“他们给了我三周时间搬出公寓。”
“签约后，你的家人今晚就能住进安全住所。”
“我女儿正在读中学，不会说亚洲语言。”
“中立国有国际学校。”
“我妻子不愿离开故乡。”
“这是你们需要共同决定的事。”
“如果我拒绝？”
“这次会面结束。没人拿走你的资料，也没人逼你离开。”
诺瓦克盯住林渊。
“你不怕我把你们报告给情报机关？”
“我提供的是合法工作，合同也经得住调查。”
“你的身份却不透明。”
“商业保密不等于犯罪。”
诺瓦克起身拿走解雇通知。
“我要一夜考虑。”
“明早九点，这里见。”
“如果我不来？”
“邀请失效。”
“你不会提高条件？”
“不会。二十万美元不是试探价。”
第二天清晨八点四十分，一辆旧轿车停在约定地点。诺瓦克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下车，脚边放着四只行李箱。
其中两只，装的不是衣服。
老狼检查完封条，低声道：“全是技术资料。”
诺瓦克看向林渊。
“总体设计、制导控制、发动机试验和三次改进记录都在。原单位的档案上，这些副本已经销毁。”
“你想清楚了？”
“我不是为了钱。”
“二十万美元仍会照付。”
“我要独立实验室，还要招回原设计组里的三个人。”
“先通过审查。”
“他们都是最好的工程师。”
“能力不是唯一标准。”
“你担心他们出卖项目？”
“我担心任何可能毁掉整个团队的人。”
诺瓦克点头。
“合同给我。”
林渊将文件递过去。
诺瓦克没有再犹豫，逐页签下名字。最后一笔落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市方向。
“我替这个国家设计了二十五年武器，最后连实验室钥匙都被收走。”
“以后你会有新的钥匙。”
“如果有一天，新政府请我回来呢？”
“去留由你。”
“你不要求忠诚？”
“我要求对合同负责，对技术诚实。忠诚不是签字签出来的。”
诺瓦克合上文件，第一次主动伸出手。
林渊与他相握。
“诺瓦克先生，欢迎加入远方。”
老狼关上车门，低声询问下一步。
林渊只给了两个字。
“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