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离开扎波城的当天,联盟国家安全委员会南方分局收到第三份军工资产异常报告。
负责审查报告的列昂尼德把三只文件夹并排放在桌上。
南港造船厂丢失两卷旧版动力施工记录,第聂城少了一批退役测试数据,航空动力厂则出现样品与报废件账目不符。
单独看,每一件都不严重。
连在一起,却指向同一个人。
列昂尼德叫来负责外事审查的下属。
“过去两个月,谁同时进入过这三处设施?”
“没有联盟公民符合条件。外国人员里,只有一名中立国商人。”
“姓名。”
下属递上入境档案。
“护照姓名是林德曼,重型机械与航空投资商。他有完整纳税记录,也有国营贸易公司的邀请函。”
“背景核验过吗?”
“初步核验没有问题。”
“初步没有问题,往就是最大的问题。”
列昂尼德翻开行程表。北都、基城、第聂城、南港、扎波城,每一站都踩在联盟最敏感的工业骨架上。
“他在南港待了几天?”
“三天。”
“档案丢失发生在什么时候?”
“离开后第九天盘点发现,无法确认具体时间。”
“第聂城呢?”
“他离开后两周。”
“航空动力厂的异常最早发生在哪一天?”
下属迟疑片刻。
“他考察期间。”
列昂尼德合上文件。
“查他的酒店、车辆、通话和账户。不要惊动地方工业委员会,他们现在把所有带外汇的人都当成救命稻草。”
“他已经拿到离境许可。”
“拦住他。”
林渊在基城车站被两名便衣人员截住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列昂尼德出示证件,目光落在他的手提箱上。
“林德曼先生,我们需要核实你的商业活动。”
“在这里?”
“附近有一间办公室。”
“我的列车四十分钟后出发。”
“如果核验顺利,你赶得上。”
临时办公室内,列昂尼德亲自打开手提箱。
衣物、投资报告、公开产品目录与银行证明依次摆上桌面,没有任何敏感物品。
“你去过南港造船厂。”
“对。”
“还进入了航空舰建造区域。”
“船厂副厂长带我参观,我的登记录上写得很清楚。”
“你对军舰感兴趣?”
“我对大型船坞和总段建造能力感兴趣。”
“你随后进入技术档案楼。”
“评估民用造船能力。”
列昂尼德盯着他。
“档案楼丢了东西。”
“那是你们内部管理问题。”
“第聂城也丢了东西。”
“我没有进入他们的核心档案部门。”
“航空动力厂同样出现异常。”
林渊向后靠了一寸。
“你想证明我能在严密陪同下,从三座不同工厂搬走设备和文件,却不被任何人看到?”
“我只需要确认你有机会。”
“机会不能成为证据。”
列昂尼德把通行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的行程太巧了。每次离开,后面都会出现账目异常。”
“这些工厂半年发不出工资,仓库保管员会卖零件,工程师会卖资料,厂长甚至会把生产线当废铁处理。你不去查他们,却盯着一个准备投资的人。”
“你很了解这些工厂的内部情况。”
“因为我要把钱投进去。”
“你到底代表哪一方?”
“远方控股的中立国投资公司。”
“最终资金从哪里来?”
“合法账户。银行证明就在你手里。”
“最终受益者呢?”
林渊看着他,语气平静。
“工厂、工人、投资方。商业合同里没有你想找的第四个答案。”
列昂尼德没有得到破绽,只能放他离开。
列车启动前,列昂尼德站在站台上,隔着车窗与林渊对视。
那张东方面孔没有紧张,也没有获释后的轻松,平静得像早已算准一切。
“他不是普通商人。”
下属低声道:“箱子检查过,酒店也搜过,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走过三座军工重镇,却干净得连一张多余的纸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继续跟吗?”
“跟到边境。”
连续五天的监控没有收获。
林渊住正规酒店,乘公开交通工具,会见对象都有商业身份。
他的电话只谈资金、设备与合同,甚至主动向工业委员会提交了技术评估摘要。
列昂尼德只能整理间接证据。
行程重合,军工资料失踪,异常报废件,过度完整的商业身份,以及遍布多个离岸地区的复杂资金结构。
报告最后,他写下建议。
立即拘留。
隔离审讯。
全面调查其接触人员与关联企业。
列昂尼德把报告送到上级办公室。
“证据呢?”
坐在桌后的上级只翻了三页,便把文件合上。
“异常之间存在明确关联。”
“我问的是直接证据。”
“没有,但继续放任他活动,损失会扩大。”
“南方工业委员会正在争取数千万外资。你凭几份账目差异,就想扣押投资代表?”
“他去的不是普通工厂。”
“所以每次都有陪同,也有合法许可。”
列昂尼德压住怒意。
“许可是谁批的,应该一起查。”
上级目光冷了下来。
“你是在教我办案?”
“我在提醒你,这个人极度危险。”
“我看到的是一名手续齐全的商人,还有一名急于证明自己的军官。”
列昂尼德脸色骤变。
“你准备压下报告?”
“材料不足,暂缓处理。”
“至少限制他再次入境。”
“没有依据。”
“等找到依据,东西早就没了。”
上级把一份调令推到桌边。
“远东边境分局缺人,你明天报到。”
列昂尼德盯着那张调令,终于明白这不是意见分歧。
有人提前打通了更高层的关节,而那笔钱已经让他的调查失去意义。
“你收了他多少钱?”
上级按下桌角的呼叫铃。
“列昂尼德,管好你的嘴。远东很冷,别让家人跟着你受罪。”
当晚,列昂尼德的报告被封入普通档案,调查编号也从系统中撤销。
他本人则在两名人员陪同下登上东去列车,再没有机会返回南方分局。
两天后,谢尔盖通过加密线路把消息送到林渊手中。
“列昂尼德已经被调走,可他查到了南港、第聂城和扎波城的联系。报告虽然压下,档案未必会永远沉底。”
“谁替我们压的?”
“南方分局负责人。他拿过两次钱,家属账户也在我们掌握中。”
“能控制多久?”
“只要现有体系还在,他不敢翻脸。”
“现有体系撑不了多久。”
谢尔盖沉声问道:“南方共和国的采购点怎么办?”
林渊看向墙上的地图,将扎波城与南港之间的红线全部划掉。
“南方线立即降频,所有公开考察暂停,下一阶段转向北方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