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筹备许可正式下发。
林渊拿到一张有效期三个月的通行证,可以进入南方航空动力厂的总装、零件加工、材料、试验与民用档案区域。
进入核心机实验室时,只需瓦连京或指定人员陪同。
瓦连京把证件递给他,神色严肃。
“这张通行证只能用于评估。不能带走图纸,不能拆卸设备,更不能接触与合资项目无关的档案。”
“我记得协议内容。”
“博格丹给你的权限太大,厂里已经有人不满。”
“他们不满的是我,还是工厂需要外国资金?”
瓦连京沉默片刻,带他进入总装车间。
第一台十八型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停在装配架上。
风扇直径超过两米,庞大的机体占据近半个工位,即便没有启动,依旧带着重型动力装置独有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最感兴趣的型号。”
“完整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缺控制附件与部分外部管线,核心机已经完成。”
“同批次还有几台?”
“仓库里三台,零件还能拼出两台。供应链如果恢复,半年内可以重新生产。”
林渊走到风扇前,仔细观察叶片根部。
“钛合金叶片的锻造模具还在吗?”
“在。可那只是第一步,真正困难的是加工精度、表面处理和疲劳寿命控制。”
“检测标准呢?”
“材料实验室保存着全套数据。”
“今天先看材料实验室。”
瓦连京看了他一眼。
“你不像投资商,更像总工程师。”
“投资三千万之前,我必须知道每一道工序值不值得救。”
材料实验室保留着十八型发动机历年的叶片样品,从早期失效件到定型批次全部编号封存。
负责管理的技术人员打开样品柜,却不允许林渊触碰。
“只能隔着台面看。”
“失效报告与样品能否对应?”
“每一件都有编号。”
“高压涡轮叶片开裂最多发生在哪个阶段?”
技术人员下意识答道:“早期批次主要是冷却孔偏差,后期集中在涂层剥落。定型后已经解决。”
“解决方案写在哪里?”
“工艺修订记录,但那部分不在开放范围。”
林渊转向瓦连京。
“没有修订记录,我看到的只是一堆金属。”
瓦连京迟疑数秒。
“可以看摘要,原始工艺不能翻阅。”
“足够。”
档案送来后,林渊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找出关键编号。
午间交接时,管理人员离开取印章,瓦连京也被厂长叫去接电话。
实验室空了四十七秒。
林渊抬手扫过样品架,两套报废叶片、三种涂层标准件与一盒冷却孔截面样本瞬间消失。
它们原本就列在销毁清单上,短期内不会有人追查。
随后是工艺修订摘要。
纸页进入空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四十八秒,走廊传来脚步声。林渊已经站回原位,手里仍拿着那份公开的材料目录。
瓦连京推门进来。
“博格丹要求我们下午去压气机车间。”
“为什么改变安排?”
“他想让你尽快完成评估,提交第一笔投资。”
“可以。”
接下来的十天,林渊几乎走遍十八型发动机的全部生产环节。
风扇盘锻造、压气机叶片加工、燃烧室焊接、涡轮盘热处理、单晶叶片铸造、隔热涂层喷涂、核心机装配以及整机试车,每个车间都留下了他的登记录。
他从不在同一处停留太久,也不拿显眼的大件。
“这套夹具为什么停用?”
“新工艺改了定位点,旧夹具准备报废。”
“报废手续完成了吗?”
“已经签字,只等运去熔炼。”
“我要测量尺寸。”
技术人员把夹具推入隔离测量间。
林渊进去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只有记录纸,那套足以还原整套定位精度的夹具已经进入空间。
“测完了?”
“误差控制比资料上更好。”
“夹具还在里面?”
“你可以进去检查。”
对方推门时,林渊已经把一套外形相近的废旧底座放回原位。
技术人员只看了一眼编号,便锁上房门,没有发现重量与内部结构已经改变。
真正的收割集中在试验部门。
那里保存着十八型发动机数千小时地面试车数据,包括喘振边界、涡轮前温度、燃油消耗、振动频率与极端状态下的故障记录。
瓦连京把一摞目录放在桌上。
“这些只能看,不能复制。”
“一个月的评估时间,看不完。”
“那就只看定型报告。”
“定型报告会告诉我发动机成功了,却不会告诉我失败过多少次。”
“失败数据属于最高价值档案。”
“所以更应该纳入合资评估。”
瓦连京盯着林渊。
“你到底想评估工厂,还是想把十八型发动机重新造一遍?”
“如果合资企业连重新生产的能力都没有,三千万美元只会变成拖欠工资的补偿金。”
这句话击中了瓦连京。
他最终打开第二层档案柜。
“每天两小时,我必须在场。”
“可以。”
林渊没有急于动手。他连续四天逐页查阅,记住文件位置、柜锁结构与值班交接规律。
第五天下午,试验台突然恢复供电,瓦连京被叫去处理异常。
“你留在这里,不要碰封存柜。”
“多久?”
“最多十分钟。”
门刚合上,林渊便取出微型翻拍设备。
定型前二百七十六次试车报告、十二轮核心机改进记录、故障树分析与材料寿命曲线快速完成拍摄。
两箱退役数据带和一套准备淘汰的振动采集模块,则被直接收入空间。
八分钟后,所有柜门恢复原状。
瓦连京回来时,林渊正在阅读一份公开试车摘要。
“供电系统老化,保护装置误动作。”
“合资后优先更换。”
“你愿意为试验台单独拨款?”
“一台不能稳定运行的试验台,测不出可靠发动机。”
十八型发动机的资料到手后,林渊把目标转向二型加力涡扇。
这种发动机体积更小,推重比更高,适合高级教练机与轻型作战飞机。
东方航空工业正在推进的新一代教练机,最缺的正是这一等级的动力。
瓦连京把他挡在加力燃烧室实验区外。
“这里不属于民用项目。”
“我只评估无加力核心机。”
“核心机与军用型号相同。”
“那就只看准备退役的原型机。”
“原型机同样不能带走。”
“我没说带走。”
三天后,一台早期原型机被送入封闭评估间。
林渊用两个小时完成外部测量。
陪同人员离开取工具的短暂间隙,原型机连同运输架一起进入空间,另一台外壳破损、内部已经拆空的展示件被放回原位。
外表相同。
价值却天差地别。
一个月结束时,空间使用量达到六十三立方米。
里面存放着十八型发动机的关键部件样品、二型完整核心机、叶片模具、检测模块,以及足以装满数百个文件箱的胶片与数据载体。
这不是两台发动机。
这是南方航空动力厂三十年积累的工艺、试验和失败经验。
瓦连京在厂门前送他,眼中带着久违的期待。
“评估结果怎么样?”
“设备基础还在,核心人员也没有散尽。”
“合资能推进吗?”
“能。”
“什么时候签正式协议?”
林渊接过自己的证件,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试车台。
他已经拿到了最难复制的东西,后续是否真的投资,要看这座工厂还能不能保持完整。
“合资协议我回去让律师准备,两个月后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