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把人送出去。”
巴拉布耶夫从远梦号的发动机上收回目光，脸上那点激动迅速褪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第一批多少人？”
“三十人。气动力学、结构设计、航电系统各十人，全部是能直接进入项目组的骨干。”
巴拉布耶夫眉头压低。
“太快了。远梦号刚恢复适航，波因的人还没有离开基城。这个时候抽走三十名核心成员，外面一定会怀疑。”
“所以他们不是去东方。”
林渊将一份海湾研发中心的邀请函递过去。
“公开目的地是海湾城，工作内容是远梦号民用改进、货舱适配和航电升级。合同、签证、工资都由海湾国际重载航空负责，没有任何问题。”
巴拉布耶夫翻开名单，目光停在几个名字上。
“这些人负责过远梦号最关键的设计。如果他们同时离开，设计局会立刻空掉一块。”
“你留在基城。”
“让我当掩护？”
“你主持设计局日常工作，审批维修方案，定期出现在公开会议上。只要你还在，外面就会认为项目核心仍留在这里。”
巴拉布耶夫合上文件。
“他们去海湾城之后呢？”
“停留不超过一周，完成身份转换，再从海湾城分批前往东方西京。”
“家属怎么办？”
“第一批只走本人。三个月内，他们确认工作与生活条件，再决定是否接家属。愿意去的，住房、医疗和子女教育全部由项目承担。”
巴拉布耶夫盯着他。
“你早就准备好了。”
“在你签下合资协议以前，西京基地已经开始改造。”
当天下午，三十名核心成员进入设计局会议室。门窗全部关闭，桌上没有任何多余文件。
有人先看见巴拉布耶夫身旁的林渊，神色立刻变得警惕。
“局长，远梦号又出问题了？”
“飞机没有问题。”
巴拉布耶夫把邀请函逐份推到桌面中央。
“海湾研发中心需要第一批技术人员。名单上的人，两天后出发。”
一名结构工程师拿起文件，只看了第一页便问道：“去多久？”
“第一份合同三年。”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这不是临时出差。”
“设计局怎么办？”
“我们的家属还在基城。”
巴拉布耶夫抬起手，所有声音随即压下。
“自愿报名，不强迫。拒绝的人继续留在原岗位，工资标准不变，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一名航电骨干看向林渊。
“海湾城有什么项目？远梦号的航电系统已经完成适航恢复，短期内不需要三十人。”
“你们真正参与的不是维修。”
林渊把一张基地布局图放在桌上。
“气动试验室、结构强度计算中心、航电联合仿真平台，还有一座可以容纳全尺寸机身段的装配厂房。”
气动力学组的几个人同时坐直。
“海湾城没有这种设施。”
“公开研发中心没有。”
“那它在哪里？”
“东方西京。”
房间骤然安静。
一名年长工程师放下邀请函。
“所以海湾城只是中转站。”
“对。”
“我们过去做什么？”
“研制一架新的超大型运输机。”
林渊说完，桌边再无半点杂音。
结构组的一名骨干缓开口。
“以远梦号为基础？”
“参考远梦号的总体布局，但不照抄。新飞机使用东方能够自行生产的材料、航电和制造体系，所有图纸重新绘制，所有数据重新验证。”
“发动机呢？”
“现阶段先做气动外形、机翼结构和总体重量分配。动力方案由另一支团队论证，不需要你们现在解决。”
有人看向巴拉布耶夫。
“局长，这也是你的决定？”
“是。”
“设计局的技术会留在东方。”
巴拉布耶夫的眼神沉了下来。
“设计局已经没有足够资金启动下一架飞机。留在这里，技术只会跟着人一起老去。到了西京，你们至少还能继续设计。”
航电组骨干捏着合同。
“我们会不会被拆散，分别塞进不同单位？”
“不会。”
林渊指向布局图上的主楼。
“三十人仍按原专业组工作。项目总师制度不变，技术意见直接进入总体设计组，不经过外行审批。”
“工资多少？”
“现有工资的五倍，以中洲山国货币支付。抵达海湾城后先发三个月安置费，到了西京再签正式研发合同。”
“如果工作条件与承诺不符呢？”
“七天内可以返回。机票和费用由我承担，设计局岗位继续保留。”
众人彼此对视。怀疑仍在，抵触却明显松动。
一名气动力学工程师低声问道：“真有风洞？”
“有一座低速风洞和一座高速风洞。现阶段先使用低速风洞，高速设备还在调试。”
“计算机呢？”
“总体计算中心配备四十六台工程工作站。你们以前需要排两天的任务，那里当天就能完成。”
年长工程师抬起头。
“材料测试设备也有？”
“金属疲劳、低温冲击、复合材料老化、焊缝探伤，全部齐备。缺少什么，列清单采购。”
“预算上限呢？”
“第一阶段研发经费一亿美元，不包括人员安置和基地建设。”
这一次，连巴拉布耶夫都看了林渊一眼。
一亿美元。
这笔钱放在如今的基城，足够让整个设计局恢复运转数年。
林渊没有给众人继续犹豫的时间。
“名单已经确定。愿意去的，今晚交护照。拒绝的人不用解释，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结构组骨干第一个拿起笔。
“我去。”
紧接着，第二支笔落在纸上。
“算我一个。”
“我也去，但我要先给家里打电话。”
巴拉布耶夫沉声道：“可以告诉家人去海湾城工作，不能提西京，更不能提新飞机。”
“需要保密多久？”
“直到项目公开。”
半小时后，三十份意向书全部签完。
两天后，这批工程师以海湾国际重载航空技术顾问的身份离开基城。公开记录中，他们将参与远梦号的商业化改进，没有人去查一支民用货运团队的普通调动。
抵达海湾城后，三十人接受了基础体检、语言培训和项目保密说明。第六天，他们被分成三批，使用不同航线前往东方。
最后一批落地西京时，已是深夜。
车辆直接驶入封闭研发基地。直到厂房大门打开，那些一路保持沉默的工程师才第一次露出震动。
洁净的设计大厅内，成排工作站已经通电。材料实验室的检测设备全部完成校准，结构试验区立着一段等比例机翼框架。
一名航电工程师走到联合仿真台前，手掌按住崭新的控制面板。
“这些设备都归我们使用？”
陪同人员只给出一句回答。
“缺什么，可以继续报。”
结构组骨干进入装配厂房，抬头看了许久。
“基城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完整的条件。”
“这里能容纳多大的机身段？”
“六米直径，四十米长度。后续扩建完成，可以进行中央翼盒全尺寸试验。”
气动力学组的人已经围住风洞数据台。
“模型加工区在哪里？”
“隔壁。数控设备今晚可以开机，第一套模型材料已经备齐。”
三十人连续看了两个小时，没有人再提返回。
当天清晨，西京与基城之间的加密线路正式接通。
巴拉布耶夫坐在设计局办公室内，面前摆着远梦号的总体布置图。屏幕另一端，三十名工程师已经按专业分组坐好。
“局长，我们从哪里开始？”
巴拉布耶夫握住铅笔，手指停在空白图纸上。
“先定载荷，再定航程。不要照搬远梦号，也不要被旧数据绑住。”
林渊站在设计大厅后方，看着第一条机身基准线缓落下。
远梦号保住了。
设计它的人，也保住了。
巴拉布耶夫的声音再次从线路中传来。
“从今天起，它不再是远梦号的复制品，而是一架全新的东方飞机。”
三个月后，西京项目进入总体论证阶段。巴拉布耶夫仍留在基城，照常主持设计局会议，远程审批远梦号的运营维护方案。
没有人知道，每到深夜，他办公室里的另一条线路便会接通西京。
第一幕已经落下。
林渊收起项目简报，看向桌上那份来自法兰共和国的回函。
“弹射器的交易，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