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射器的交易，该收尾了。”
一九九四年初春，林渊抵达法兰共和国巴黎城。
远方安保欧洲组长马丁在机场外接到他，车门关上后，立刻递来一份薄的资料。
“让·皮埃尔，法兰海军退役上将，曾负责黎明号航母的建造监督。退休后没有进入政府企业，却一直担任达隆航空工业公司的私人顾问。”
林渊翻到最后一页。
“杜兰与他是什么关系？”
“杜兰只能接触项目外围，让·皮埃尔才是真正能决定交易是否继续的人。之前那三张样本，就是经过他同意才拿出来的。”
“达隆公司改变条件了？”
“对。钱不再是唯一条件。”
马丁停顿片刻，压低声音。
“他们想确认买家有没有制造能力。”
“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
“让·皮埃尔亲口说的。他认为技术资料一旦卖给没有工业基础的人，最后只会流入西陆联邦情报机构，达隆既拿不到后续合同，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林渊合上资料。
“他不相信我们。”
“更准确地说，他不相信一家贸易公司能造弹射器。”
“那就让他看见能造东西的人。”
会面安排在赛纳河畔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餐厅。二层只有一张餐桌，窗帘半合，外面的声音被厚墙彻底隔开。
让·皮埃尔已经等在里面。
老人穿着深色西装，坐姿笔直。马丁检查完相邻房间后留在门边，没有参与谈判。
“林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上将先生，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我已经退休，不必再用军衔称呼。”
“退休不等于失去影响力。若你只是普通顾问，达隆不会把弹射器的资料交给你处理。”
让·皮埃尔嘴角微动。
“你比杜兰形容得更直接。”
“这笔交易拖了太久，直接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餐桌上的酒没有打开。让·皮埃尔把一份目录推到林渊面前。
“技术总图二百七十六份，部件图一千八百四十二份，材料清单四十七册，压力计算模型六套，测试记录覆盖八年。”
“物理模型呢？”
“可以出售。”
“之前的说法是不出售。”
“条件变了。”
“价格也会变？”
“会，但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让·皮埃尔双手交握，眼神逐渐锐利。
“弹射器的技术资料可以提供，条件比之前说的复杂。达隆要求合作方证明具有相应的工业基础，他们不想把图纸卖给一个只能看、不能造的买家。”
林渊翻过目录，没有表现出意外。
“需要证明到什么程度？”
“精密长缸加工、耐高温密封材料、液压控制、蒸汽压力测试，以及大型部件的误差控制。至少展示三项。”
“达隆准备派人审查？”
“不是审查，是评估。”
“换一个词，性质没有变化。”
让·皮埃尔没有否认。
“你们若只能提供资金，这笔交易到此为止。两千万美元并不足以让达隆承担政治风险。”
“谁给了你们压力？”
“没有人公开施压。但西陆联邦对航母技术的态度，你我都清楚。”
“法兰共和国一直强调战略独立。”
“独立不代表可以无视后果。”
林渊放下目录。
“达隆担心的不是买家造不出来，而是资料落到不该拿到的人手中。”
“二者都有。”
“如果我们有制造能力，风险反而更高。”
让·皮埃尔拿起水杯，目光没有离开林渊。
“有制造能力，说明你们是长期合作对象。没有制造能力，说明你们只是中间商。达隆愿意与真正的工业集团交易，不愿意替情报贩子开仓库。”
“你认为我是哪一种？”
“我还没有答案。”
林渊从文件夹里取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五轴数控机床正在加工复杂曲面部件。第二张是小型涡轮叶片生产线。第三张则是一间完整的金属材料实验室。
让·皮埃尔逐张看完。
“这些设备在哪里？”
“中洲山国，苏黎城郊外。”
“工厂属于谁？”
“远洋资本控制的一家精密机械研发企业。”
“经营多久了？”
“四年。”
“主要客户？”
“能源设备、航空零件和精密仪器企业。客户名单不能公开，但加工记录可以现场查看。”
让·皮埃尔把照片放回桌面。
“照片可以安排，设备也可以临时借来。”
“所以我没有打算只给你看照片。”
“你愿意让我进入工厂？”
“可以。”
“我会随机选择设备，检查加工记录，也会要求现场测试。”
“只要不触碰客户保密资料，你可以随便看。”
让·皮埃尔的手指在第一张照片上轻敲两下。
“这台五轴机床不像西洲产品。”
“它经过重新改造。”
“原始结构来自哪里？”
“这不在弹射器交易范围内。”
老人看着林渊，数秒后笑了。
“你很谨慎。”
“你也一样。”
“达隆还要确认一件事。你购买弹射器技术，最终用于什么项目？”
“民用蒸汽加速试验平台。”
“这个说法无法说服任何工程师。”
“合同可以这样写，真正用途不需要写。”
“你承认它会用于航母？”
“我只承认购买方有能力承担技术责任，不会把达隆拖进公开争端。”
让·皮埃尔神色平静，眼底却多了一分审视。
“如果未来有人追查，达隆需要证明资料没有被直接卖给受限制国家。”
“买家是中洲山国企业，资金来自合法账户，技术验证也在中洲山国进行。你们需要的文件，我全部可以提供。”
“最终使用地呢？”
“达隆出售的是技术权利，不是追踪服务。”
让·皮埃尔沉默片刻。
“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商人更像情报人员。”
“我只是不愿花两千万美元后，还要向卖家解释每一张图纸放在哪里。”
“达隆希望建立长期合作。”
“可以。前提是第一次交易足够干净。”
让·皮埃尔端起水杯。
“如果工厂符合要求，我会推动达隆进入正式谈判。若不符合，这份目录今天就是最后一次出现。”
“什么时候去？”
“我需要两天安排。”
“明天。”
“你已经准备好飞机？”
“中午起飞，晚上抵达。马丁会处理所有手续。”
门边的马丁点头。
“航线和车辆都已经安排。让先生只需要带护照。”
让·皮埃尔重新审视林渊。
“你似乎确定我会同意。”
“达隆想卖，我想买。工业能力只是最后一道门。”
老人收起目录，终于端起桌上的酒杯。
“如果你骗我，我会在抵达后立刻离开。”
林渊起身，扣上外套。
“明天去中洲山国，我带你看一座真正能造东西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