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亿美元，不能再多。”
那场谈话过去两个月，大卫没有再提出扩张要求。
远方基金完成增资，所有外部接触也被清理干净，表面没有留下任何后患。
一九九四年中旬，洛城地下通讯室收到一组最高等级呼叫。林渊亲自关闭外部线路，接通经过三次跳转的加密设备。
屏幕没有画面，只有经过处理的声音。
“远山，确认身份。”
“山河万里。”
“归途向东。”
双重口令核验完成，郑宏的声音恢复原样。
“这次通讯只有十二分钟。你面前应该有一台独立打印设备。”
“已经连接。”
“开启一次性密钥，编号九七三。”
林渊输入数字。打印机随即运转，一页薄纸缓吐出，纸张顶端印着三颗红星。
他看见标记，目光顿时沉下。
“三星密级？”
“对。最高优先级，只限你本人阅读。通讯结束后，原始数据会自动清除。”
“以前的航空发动机和弹射器清单也只有两颗星。”
“这次不一样。海湾战争结束后，国内进行了三年评估。结论已经送到最高层。”
林渊拿起清单。
第一项，军用卫星定位与精确制导技术。
第二项，相控阵雷达收发模块制造工艺。
第三项，高强度碳纤维复合材料大型构件成型技术。
第四项，宽频吸波隐身涂料配方与制备工艺。
每个字都不多，分量却重得惊人。
“你们要的不是普通技术。”
“我们知道。”
“卫星定位涉及军用加密码，相控阵雷达收发模块属于西陆联邦最高等级管制。大型复合材料关系到机翼和机身，隐身涂料更是黑隼项目的核心。”
郑宏的声音低沉。
“所以清单上有三颗星。”
“国内掌握到什么程度？”
“只能告诉你，我们在部分方向已经起步，但距离实用化还有很远。实验室样品和稳定量产，是两回事。”
林渊盯着第四项。
“隐身涂料需要粒子配方、分散工艺、粘结体系和施工参数。只拿到一种成分没有意义。”
“专家组的意见也是这样。他们不要一瓶样品，要的是完整制备方法。”
“这比拿到成品难得多。”
“远山，若是容易，清单不会送到你手上。”
林渊没有回应，继续查看附页。每一项后面都列着技术分解，但没有指定获取方式，也没有要求完成时间。
“为什么没有期限？”
“没人有资格给你定期限。”
郑宏停顿片刻。
“这四项技术任何一项取得实质进展，都足以改变一个领域。国内不会因为急迫，就逼你闯进必死的地方。”
“黑隼项目的保密等级接近战略武器。直接触主承包商，等于主动走进联邦调查局的大门。”
“上面的要求很明确，先保证你的安全。”
“又要最高优先级，又不允许冒险。”
“优先级代表国家需要，不代表拿你的命去换。”
林渊放下清单。
“卫星定位先排除。军用加密码由西陆联邦军方直接掌握，外围企业接触不到。即使拿到终端，也无法获得完整体系。”
“其他三项呢？”
“相控阵雷达和隐身涂料可以从供应链找入口。复合材料涉及设备、树脂、纤维和工艺，目标太大，需要更长时间。”
郑宏立刻问道：“你已经有方向？”
“只是判断。大型军工项目不可能由一家企业完成。主承包商保密严密，分包商未必能维持同样等级。”
“分包商也会被审查。”
“审查有强弱。生产整机的人知道自己造什么，供应一块基板、一种粉末或一套检测设备的人，未必掌握项目全貌。”
“你准备先查供应链？”
“对。”
郑宏的声音更严肃了。
“必须守住一条线。可以购买企业，可以招聘人才，也可以取得公开授权，但不能让任何行动直接指向国内。”
“这条线从未变过。”
“还有一点，国内可以提供资金。”
“不需要。”
“这不是普通商业收购，数额可能很大。”
“我刚给远方基金增加了两亿美元。钱不是最难的问题。”
“那你需要什么？”
“需求排序。”
通讯另一端短暂安静，显然在等待预先准备的答案。
“第一，相控阵雷达收发模块。第二，隐身涂料。第三，大型复合材料。卫星定位技术列为长期目标。”
“理由。”
“雷达决定能不能看见对手，隐身决定会不会先被对手看见。复合材料关系到下一代航空装备，军用定位则关系到整个作战体系。”
林渊把四项内容记入脑中。
“有没有可接受的阶段成果？”
“雷达方面，优先取得模块基板、封装和批量一致性控制。隐身涂料方面，优先取得纳米吸波材料配方与制备工艺。”
“这就够了。”
“只够你判断入口。”
“先找到门，才谈得上进去。”
郑宏压低声音。
“远山，这次行动可能持续数年。对方一旦发现有人触碰黑隼项目，猎鹰小组、联邦调查局和军方反情报部门都会介入。”
“他们已经在盯我，多一条线没有本质区别。”
“有区别。以前他们怀疑你走私设备，这次涉及下一代战机。处置等级完全不同。”
“所以不能碰主承包商，也不能直接索取整套资料。我会把目标拆开，让每一步都像正常投资、技术合作和人才流动。”
“国内如何配合？”
“暂时什么都不要做。没有我的消息，不要派人接触，也不要查询相关企业。”
“明白。”
打印设备开始倒计时。纸上的加密涂层将在一分钟后变黑，再也无法恢复。
郑宏忽然说道：“远山，专家组让我转达一句话。”
“说。”
“海湾战争中，西陆联邦依靠卫星定位、隐身飞机和精确制导，用极小代价摧毁了一个地区强国的完整防空体系。”
林渊没有打断。
“那场战争让所有人都清醒了。我们过去认为数量可以弥补技术差距，现在才发现，有些差距会让数量失去意义。”
倒计时只剩二十秒。
“如果下一场战争落到我们头上，而我们仍然看不见、打不准、追不上，结局不堪设想。”
纸面彻底变黑，通讯设备自动切断外部线路。郑宏的最后一句话穿过杂音，落在寂静的地下室内。
“远山同志，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