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同志，拜托了。”
通讯结束后，林渊没有立刻离开。他将那张变黑的清单投入碎纸机，直到所有纸屑被切成无法拼接的细末。
第二天，他抵达金湾科技区。
陈明远在远方科技的封闭会议室等候。林渊进门后，先将四项技术名称写在白板上，却没有标注来源。
陈明远看完，神色迅速凝重。
“这些东西全与黑隼战斗机有关。”
“能看出来？”
“相控阵雷达收发模块、大型复合材料和宽频吸波涂层同时出现，不会是普通民用项目。”
“直接触天穹航空，有多少成功可能？”
“零。”
陈明远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黑隼是天穹航空的旗舰项目。参与人员每半年接受一次背景复查，核心区禁止携带任何存储设备，废纸都要编号焚毁。”
“电子系统呢？”
“内部网络与外部物理隔离。访问记录保存十年，下载异常会同时触发军方和公司保卫部门调查。”
“收买核心工程师？”
“更危险。核心人员的收入、债务和家庭变化都在监控范围内。突然获得大笔资金，第二天就会有人上门。”
林渊点了点白板。
“所以不碰天穹航空。”
陈明远看向四项技术。
“你准备从分包商下手？”
“任何大型军工项目都不是一家公司能完成。天穹航空负责总体设计，但雷达、发动机、材料和元件都来自外部。”
“供应链名单同样保密。”
“你在金湾科技区经营了七年。设备商、晶圆厂、材料公司和猎头机构里，都有你认识的人。”
陈明远已经明白任务。
“你要完整图谱？”
“至少查到三级供应商。一级供应商知道项目全貌，管得最严。二级和三级企业只生产一个部件，防线反而可能更松。”
“需要多久？”
“两个月。”
“如果只查公开合同，一个月足够。若要确认实际供货关系，两个月很紧。”
“从招聘广告、专利引用、设备采购和人员流动交叉核对。不要询问黑隼项目，也不要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拼图。”
陈明远拿起笔。
“雷达系统已知由北陆电子负责。发动机来自星环动力，复合材料涉及至少四家企业。隐身涂料的公开信息最少。”
“先从这些一级供应商向下查。”
“查到以后怎么处理？”
“只做图谱，不接触。”
两个月后，会议室同一面白板上已经贴满企业卡片。每张卡片之间都有细线，标着产品、资金与人员关系。
陈明远把门反锁。
“名单比预计更复杂。仅确认与黑隼项目有关的企业就有二百三十七家，这还不包括无法核实的外围供应商。”
“先说雷达。”
“北陆电子负责整套相控阵雷达，但收发模块使用的氮化物基板，不是他们自己生产。”
陈明远抽出一张卡片。
“真正提供基板的是晶瀚半导体，一家只有六十多人的小公司。它同时为民用通讯和军用雷达供货。”
“持股结构。”
“创始团队占百分之五十一，两家基金占百分之三十二，其余由管理层持有。去年刚扩建生产线，现金很紧。”
“能不能投资？”
“理论上可以，但军用订单涉及外资审查。远方科技若直接出现，会引起注意。”
“先不谈收购。它掌握哪些关键工艺？”
“基板烧结、金属化和高温封装。真正的模块电路设计仍在北陆电子手中，但没有稳定基板，批量一致性做不出来。”
林渊在卡片上做了记号。
“隐身涂料。”
陈明远拿出第二组资料。
“三环材料负责涂层体系，但关键吸波组分来自一家小型实验室，名字叫微界材料公司，位于红岩州。”
“规模。”
“十二个人，年收入约三百万美元。主要产品是纳米级铁氧体粒子，超过一半收入来自三环材料。”
“它知道最终用途吗？”
“老板应该知道一部分，但未必知道完整配方。微界只负责粉体粒径、晶型和表面处理，粘结剂与施工艺由三环材料完成。”
“足够成为入口。”
“还有发动机。”
陈明远把第三张资料推过来。
“星环动力的核心区没有机会。供应商也被军方盯得很紧，但人员方面出现一个特殊目标。”
“谁？”
“赵磊，四十二岁，联邦理工学院航空工程博士，在星环动力工作十五年，参与x119发动机热障涂层研发。”
“职位。”
“高级工程师，但十五年只升过一级。与他同期进入公司的白人工程师，有三人已经进入管理层。”
“技术权限呢？”
“接触过陶瓷隔热层、粘结层和高温氧化测试。他未必能拿到完整文件，但脑子里装着十五年的经验。”
林渊翻看赵磊的履历。
“他为什么还没离开？”
“星环动力在航空发动机领域处于领先位置。离开这里，很难找到同等级项目。何况他有家庭，需要稳定收入。”
“有没有债务、违法记录或者成瘾问题？”
“都没有。生活克制，没有被收买的明显弱点。”
“那就不能用钱硬砸。”
陈明远点头。
“这种人看重尊严，也看重技术理想。给他更高工资未必够，必须让他相信离开后还能继续做真正的发动机研究。”
“接触渠道呢？”
“《远洋时报》下个月举办金湾华人精英联谊会。赵磊已经接受邀请，主题是华人工程师的职业发展。”
“你安排的？”
“报社本来就有这项活动。我只是确认名单，没有为他临时改变安排。”
林渊把赵磊的资料单独放到一边。
“微界材料与晶瀚半导体呢？”
“微界老板正在寻找资金，容易接触。晶瀚有军用订单，暂时只能观察。”
“顺序不能乱。先见赵磊，再处理微界材料。晶瀚放在最后，任何接触都必须与黑隼项目隔开。”
陈明远看向白板上那张庞大的供应图。
“两个多月，只找到三道可能打开的缝。任何一道背后，都可能站着军方反情报人员。”
“缝已经够了。真正严密的堡垒，不会被正面撞开。”
林渊收起三份资料，目光在赵磊的照片上停了数秒。
“先接触赵磊，别碰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