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建立新卷宗的第二天，一份监听摘要送到林渊手中。
来源是安在兰利情报局驻城联络站内的窃听设备。
“影子”坐在会议桌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联邦调查署重新查了底特律旧案，还调阅了赵磊的离职报告。”
林渊看完摘要。
“谁负责？”
“莎拉·威尔逊，三十五岁，反间谍处新调任探员。”
“她查了哪些企业？”
“远方贸易、远方基金、明远半导体和微界材料。暂时没有申请搜查，也没有接触赵磊。”
迈克尔·周翻开法律文件。
“只要她不掌握技术转移证据，现有商业行为都经得住查。”
“经得住一次，不代表经得住十年。”林渊说道。
“你认为她会长期盯住？”
“她重新翻出里德的卷宗，就不会只看一次。”
“影子”递来一份背景报告。
“我查了她过去十二年的记录。这个女人比里德麻烦。”
“说。”
“未婚，没有固定伴侣。账户正常，没有债务，除了一套按揭公寓，没有大额资产。”
“家人呢？”
“父母住在北部州，都是退休教师。她每个月联系两次，没有经济依赖。”
“不良嗜好？”
“没有。很少喝酒，不参与赌博，也不接受企业招待。”
迈克尔皱起眉头。
“投诉记录呢？”
“零。”
“办案违规？”
“同样没有。她曾经因为证据不足，主动撤销过自己追了十个月的案子。”
林渊抬起眼。
“说明她不会为了立功强行越线。”
“对。”影子点头，“她耐心，谨慎，而且干净。”
“里德的问题能引爆，是因为他自己不干净。”
迈克尔合上报告。
“莎拉没有这种弱点。”
林渊看向桌上的企业关系图。
“那就不碰她。”
“放任她调查？”影子问道。
“不是放任，是不给她目标。”
迈克尔已经明白。
“你要切断明远半导体与远方基金的表面关系。”
“对。”
“现有持股不能直接出售。突然变更，反而会让她认为我们在规避调查。”
“做成正常的产业调整。”
迈克尔拿出一张新的结构图。
“远方基金先把持股转给先进产业基金，再由三家离岸控股公司分层持有。最终表面控制人可以是一名本土风投经理。”
“需要多久？”
“最快六周。每一步都要有估值报告、董事会记录和真实付款。”
“不能留下代持协议。”
“明白。表面控制人必须拥有合法投票权，也必须承担税务责任。”
“人选呢？”
“已经有一个候选人。本土白人，做过两家科技基金，公开履历足够干净。”
“他能知道多少？”
“只知道自己管理一项半导体投资，不接触秘密实验室。”
林渊指向结构图。
“陈明远本人怎么处理？”
“辞去远方基金投资委员会顾问职务，公开理由是避免利益冲突。明远半导体与基金之间的日常资金往来全部结清。”
“过去的投资记录抹不掉。”
“也不需要抹。”迈克尔说道，“过去投资合法，退出同样合法。越是刻意掩盖，越像有问题。”
“影子”看向林渊。
“如果莎拉继续追最终受益人，三层架构挡不住专业调查。”
“所以不能只做三层。”
林渊拿起笔，在明远半导体外围画出五个圆。
“从今天起，所有敏感行动至少经过五层代理。”
迈克尔神色一沉。
“五层会降低效率，也会增加管理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
“代理越多，失控风险越高。”
“每层只知道上一层给出的任务。法律、资金、人员、设备和技术分开，不让任何代理接触完整链条。”
“谁掌握全局？”影子问道。
“我。”
“如果调查署查到其中一层？”
“他们只会看见一家正常公司、一份正常合同和一项正常业务。”
迈克尔在纸上快速记录。
“设备采购不能再由同一家子公司完成。”
“拆开。”
“实验室人员薪酬不能直接来自明远半导体。”
“由独立研究机构支付。”
“赵磊的项目预算呢？”
“建立技术授权合同。明远半导体购买未来民用成果，不控制具体研发。”
“这样能解释资金，却会削弱陈明远对实验室的管理权。”
“公开层面让出去，实际通过合同目标控制。”
迈克尔提醒道：“必须是真实合同，不能只做纸面包装。”
“所有交易都真实，所有税都照交。”
“那会很贵。”
“干净比便宜重要。”
“影子”看着背景报告。
“莎拉本人怎么处理？需要制造假线索吗？”
“不需要。”
“可以让她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公司。”
“假的东西经不起长期调查。她一旦发现有人故意引导，反而会更加确信林渊是核心。”
迈克尔点头。
“最稳妥的办法，是让每一项事实都真实，只是没人能从局部看见全貌。”
“影子”沉声问道：“如果她盯你十年呢？”
“那就让她看十年。”
“你的公开行程、账户和投资决定都会被反复核查。”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直接签署任何敏感企业文件。”
“与赵磊见面呢？”
“减少到最低。技术汇报通过陈明远和法律顾问传递。”
“微界材料呢？”
“维持原安全制度，不碰保险柜，不改变军用合同。”
迈克尔有些意外。
“你准备继续等？”
“莎拉刚把目光转过来，现在动任何受限资料，都是把证据送到她手里。”
“需要等多久？”
“等她确认微界材料没有异常，等年度安全审查结束，也等新的隔离架构完全生效。”
“影子”收起报告。
“那我继续监控她？”
“只监控公开办案动向，不接触她，不威胁她，也不调查她的家人。”
“这不像你对付里德的方式。”
“因为她不是里德。”
林渊起身，将旧关系图投入碎纸机。
纸张被切碎后，他打开一份新的企业架构图。
图上再也没有任何一条线，直接从敏感项目指向他的名字。
远方贸易经营普通商品。
远方基金进行公开投资。
明远半导体研发芯片。
微界材料生产民用纳米粉体。
每一家企业都真实纳税，每一份合同都能接受检查。
莎拉可以怀疑，却无法用怀疑申请搜查令。
迈克尔看着新结构，缓缓说道：“你准备把自己从所有敏感链条里摘出去。”
“不是摘出去。”
“那是什么？”
“让林渊只剩一个身份。”
“合法商人？”
林渊扣上文件夹，声音冰冷而平静。
“对，干净到她查一辈子，也只能承认我是合法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