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渊带着李伟和周海抵达辛辛那提公司。
保罗守在仓库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被他扯得发皱。
“林先生。”
“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保罗搓了搓掌心,喉咙发紧。
“但是,昨天FbI的人来过。”
林渊停在他面前。
“他们问了什么?”
“问我卖了哪些设备,问最终用户是谁。”
保罗吞了口唾沫。
“我按合同说了,买方是远方贸易,最终用户在菲律宾。”
“很好,你没有说错。”
保罗怔了一下。
“林先生,FbI已经盯上这批货了,这些设备还能运出去吗?”
“能。”
林渊转身看向仓库内的设备。
“今天只运合法设备,剩下的东西,过几天再说。”
保罗急忙追问:“那两台五轴机床呢?”
“暂时放在这里。”
林渊语调没有起伏。
“风声过去,我再来拉走。”
保罗肩膀松了些,连连点头。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林渊走进仓库,李伟和周海跟在后面。
两台五轴机床摆在仓库深处,银灰色外壳上蒙着薄灰,防尘布卷在底座旁边。
李伟靠近半步,把声音收进喉咙里。
“老大,真的把设备留在这里?”
“明面上留。”
林渊抬手碰了碰机床外壳,金属凉意贴住掌心。
“装车,把其他设备全部运走。”
“是。”
两辆大货车倒到仓库门口。
李伟和周海带着当地雇来的搬运工,把车床,铣床,钻床逐台装车。
林渊拿着清单站在旁边,每装一件,就划掉一项。
保罗凑过来,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林先生,这些设备都不在管制清单上吧?”
“不在。”
林渊没有抬头。
“普通二手机械,出口手续干净。”
保罗抹掉汗水,嗓子里挤出一口气。
三个小时后,两辆货车装满,防护绳索全部绑紧。
林渊在运输清单上签字,把副本递给保罗。
“这批货我先拉走。”
“剩下那两台五轴机床,等我通知。”
“好的,我会把仓库锁好。”
“别让外人随便进去。”
“明白。”
货车引擎启动,低沉的震动沿着水泥地传开。
林渊坐进头车副驾驶,回头扫了一眼仓库。
保罗站在门口挥手,仓库深处那两台五轴机床安静停着,给所有盯梢的人看。
车队驶出厂区,汇入主干道。
林渊拿起车载电话。
“老狼。”
“在。”
“FbI跟上来了吗?”
“跟上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
“按原定路线走,不要甩开他们。”
“明白。”
林渊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缀在后方,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车队往南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处货运仓库。
FbI的监控车也停在外围,镜头对准卸货口。
李伟和周海指挥工人卸货,每一台设备都暴露在镜头前。
车床。
铣床。
钻床。
全都不在管制清单上。
黑色轿车里,两名FbI探员对视一眼。
“就这些?”
“目前只看到这些。”
“五轴机床呢?”
“没出现。”
车内安静了几秒。
“汇报给里德探员。”
当天晚上,华盛顿。
里德接到底特律分局电话。
“目标今天下午从辛辛那提公司运走一批设备。”
“什么设备?”
“车床,铣床,钻床,全部不在管制清单上。”
“五轴机床呢?”
“没有运走,还在仓库。”
里德眉头收紧。
“确定?”
“确定,我们全程跟踪拍照,没有看到五轴机床。”
里德盯着桌上的档案,钢笔在纸面边缘点了三下。
“继续盯着,不要松。”
“如果他再去工厂,立刻通知我。”
“收到。”
电话挂断,里德靠回椅背。
林渊没有运走五轴机床。
要么,他放弃了这笔交易。
要么,他在等下一个窗口。
里德更相信后者。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底特律分局。
“派人去辛辛那提公司,盯住那两台机床。”
“任何人靠近仓库,马上汇报。”
“明白。”
里德挂断电话,视线落在林渊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年轻华人神情安稳,眼皮微垂,半点慌乱都没有。
“你瞒不了多久。”
里德把照片翻扣在桌面。
“我会等到你伸手。”
当晚十一点。
底特律东郊,辛辛那提公司。
工厂大门上着锁,厂区灯光全灭,只剩远处公路偶尔扫过车灯。
老狼把无牌面包车停在后门外,关闭引擎后拿起对讲机。
“周海,外围情况。”
“安全,暂时没有监控车辆。”
“李伟,后门情况。”
“门锁已经打开,随时可以进入。”
“收到。”
林渊推开车门下去,夜风贴着脸掠过,带着铁锈和旧机油味。
李伟把后门推开一条缝。
“老大,FbI的人没守在仓库附近。”
“他们相信设备还会在这里待几天。”
林渊戴上手套。
“进去。”
几人闪入仓库。
手电光扫过水泥地,铁屑,油污,拆卸过的木箱阴影挤在墙边。
林渊走到仓库深处,两台五轴机床仍在原位,防尘布半盖着机身。
“开始拆解。”
“是。”
李伟取出工具,蹲下拆固定螺栓。
周海守住仓库门口,老狼检查窗边和通风口。
半小时后,第一台机床被拆成三部分,主体结构,控制系统,刀库分别摆开。
林渊蹲下,掌心按住主体结构的金属表面。
意念一动。
银灰色的机床主体从原地消失,地面只剩几道油痕和螺栓压印。
李伟喉结滚了一下,握着扳手的手停了半拍。
这场面他见过,可每次亲眼看见,后背还是发紧。
没有声响,没有光影。
十五吨重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林渊站起身。
“第二台。”
工具声再次响起。
又过半小时,第二台五轴机床也被拆开,收入空间。
仓库深处空出一大片位置,只剩地上的油痕还保留着原来的轮廓。
老狼从背包里取出两台报废机器的照片,借着手电核对尺寸。
“把废铁搬进来。”
“明白。”
李伟离开仓库,十分钟后开回一辆货车。
车上绑着两台外观相近的旧机床,内部锈蚀报废,只剩空壳还能唬人。
几人合力把废铁机床搬进仓库,摆回原来的位置。
防尘布重新盖上。
远远看去,轮廓,尺寸,位置,全都对得上。
老狼后退两步,绕着两台废铁检查一圈。
“可以瞒过第一眼。”
林渊扫过仓库地面。
“把工具痕迹清干净。”
五分钟后,螺丝碎屑,脚印,散落油布全部处理完。
李伟重新锁好后门。
面包车熄着灯滑出厂区,转过路口后才点火离开。
仓库里,两台披着防尘布的假货停在原位,等着FbI上门验收。
第二天上午。
里德接到底特律分局电话。
“辛辛那提公司的仓库,昨晚有异常吗?”
“没有,监控人员确认,整夜无人进出。”
“设备还在吗?”
“在,我们的人早上进去核实过,两台五轴机床都在原位。”
里德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继续盯着。”
“收到。”
电话挂断后,里德盯着档案,没有立刻放下钢笔。
林渊昨天运走合法设备,把五轴机床留在仓库。
这符合正常商人的做法。
先处理没麻烦的货,再等风头过去处理管制设备。
可这件事太顺。
顺得让人不舒服。
他再次拨通底特律分局。
“我要派技术人员去辛辛那提公司,对那两台机床做完整检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明白。”
里德挂断电话,起身抓起外套。
他要亲自确认,仓库里的两台机床,到底是不是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