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跟着林渊进了内间,门锁咔嗒扣上,窗帘严严实实拉住,桌上台灯只照亮手写笔记那一块纸面。
林渊把笔记摊开,掌心按住页角。
“三井物产在北美的核心投资,分两块。”
他的手指落在第一行。
“第一,纽城和洛桑矶的商业地产,包括六栋写字楼和三个购物中心,总投资超过四亿美元。”
手指继续往下移。
“第二,半导体元器件贸易,他们是米国多家芯片公司的分销商,同时经营灰色出口渠道,把管制级芯片卖到苏联和东欧。”
老狼眉头拧起。
“他们也做走私?”
“当然。”
林渊靠进椅背,椅脚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下。
“樱花国人在冷战里两头吃,这件事不新鲜,东芝前年把精密机床卖给苏联,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三井比东芝收得更紧,可干的活没有区别。”
老狼抱起双臂。
“你准备怎么动他们?”
“两刀。”
林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刀,金融放血。”
他翻过一页笔记,纸边擦过桌面,发出细响。
“1987年下半年,米国房地产市场会出大问题,三井现在高位持有的商业地产,到年底至少跌百分之二十。”
“再加上十月份股灾,三井在纽城证交所的关联股票也会被砸下来。”
老狼喉结动了一下。
“你确定会有股灾?”
“确定。”
林渊回答得干脆,连停顿都没有。
“我会通过离岸公司做空三井关联股票,同时买入房地产空头期权,等市场崩盘,三井在北美的投资至少蒸发三成。”
“这一刀,让他们先流血。”
老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第二刀呢?”
“第二刀,送他们进监狱。”
林渊的声调没升没降,桌上灯光落在纸面,映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痕。
“三井的半导体出口渠道,一直在违反米国出口管制法,他们通过第三国中转,把军用级芯片卖给苏联。”
“这件事,fbi和商务部查过一段时间,可手里缺实证。”
他抬头看向老狼。
“我帮他们把证据送上门。”
老狼眼底沉了沉。
“你要举报三井?”
“不是我举报。”
林渊把笔记合上,拇指压过封皮边缘。
“是一位匿名的,关心米国国家安全的公民,主动提供线索。”
“证据从哪里来?”
“三井在长滩港有个转运仓库,专门处理敏感货物。”
林渊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指腹点在长滩港位置。
“影子盯了三天,货物流向,报关单据,最终用户证明,全拍下来了。”
“有几批货的最终用户填的是新加坡,实际经过天竺转手,最后进了东德。”
老狼沉默两秒。
“他们怎么查你,你就怎么查他们。”
“对。”
林渊转身,灯光从他肩侧擦过去。
“三井用商业手段卡我的脖子,我就用米国法律,把他们往牢里送。”
“但这两刀都不急。”
他走回桌前,把笔记收进抽屉。
“先给田中正雄一个警告,让他知道这场局是谁在掌盘。”
老狼抬起头。
“什么警告?”
林渊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好的信纸。
照片上,一个中年樱花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东京银座高级公寓楼下拥抱,路灯照得清楚,拍摄角度稳,脸部轮廓全进了画面。
“田中正雄在东京银座养了个情妇,三年了。”
林渊把照片一张张摊开。
“他妻子不知道,三井总部也不知道。”
老狼拿起照片扫了一眼。
“影子在东京也有人?”
“影子在cia干了八年,跨国情报网络是他的饭碗。”
林渊把信纸推过去。
“这封信连同照片,明天早上要出现在田中正雄的办公桌上。”
老狼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中英双语。
“田中先生,这次是照片,下一次送到您桌上的东西,我无法替您保证,建议您重新考虑我们的商业分歧。”
落款空着,没有署名。
老狼把信纸折回去。
“放进他的办公桌?”
“对。”
“三井北美总部在曼哈顿第五大道,整栋楼都有安保和门禁系统,不好进去。”
“不用硬闯。”
林渊把照片和信纸装回信封。
“三井的保洁公司是外包的,老狼,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狼接过信封,掌心掂了掂厚度。
“明白。”
“一件事。”
林渊在他转身前开口。
“这封信的目的,不是让田中正雄道歉。”
老狼停在门边,回头。
“那目的是什么?”
林渊靠在桌边,台灯照着他的侧脸,另一侧陷在暗处。
“让他害怕。”
“人一害怕,要么低头,要么乱来。”
“乱来,才会露出致命口子。”
老狼看着他,后背贴住门板,木头的凉意隔着外套渗进皮肤。
他在越南丛林待过三年,见过扣扳机不眨眼的人,也见过被血气逼疯的人。
可把账算到这种地步的人,他头一次见。
二十二岁。
有时候他真觉得,站在面前的年轻人,骨子里装着一套运转多年还没失过手的机器。
“我今晚出发。”
老狼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
“明天早上七点之前,东西会放到田中的桌上。”
林渊点头。
“去办。”
老狼拉开门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台灯底座发出细小电流声。
林渊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银行冻结通知,扫了两秒,撕碎后丢进纸篓。
六十天账户冻结。
六十天后,三井在北美埋下的根,会被他一根根挖出来。
“田中正雄。”
他关掉台灯,屋里陷入黑暗。
“你不该招惹我。”